第82章 霉斑下的月光（2/2）
只见林恩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他穿著圣芒戈的蓝色病號服，外面隨意披著赫敏带来的那件墨绿色斗篷，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站得很稳。他显然恢復了不少体力，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赫敏连忙站起身，下意识地想扶他，“你该在床上休息！”
“躺不住。”林恩简单地说，目光却落在她摊开的发霉笔记上。他的精神力强大，刚才靠近时就捕捉到了羊皮纸上残留的、关於痛苦和魔力灼伤的微弱意念迴响。“发现了什么？”他问，视线扫过那刺眼的“失败分析”和“项目终止”。
赫敏將笔记的內容和自己的推测快速低声告诉了他，包括对受试者可能是卢平的猜想。
林恩听完，灰眸中闪过一丝瞭然。他拿起一张发霉最严重的羊皮纸，指尖拂过那些潦草的字跡，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捕捉著上面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情感印记——痛苦、懊悔、绝望…
“改良的方向没错，”林恩突然开口，声音低沉，“错的是材料配比和萃取时机。”他指著笔记上关於苦艾精华萃取的部分，“满月前三天的新月夜，用北地冰川融水而非月光，进行冷萃。银蕨孢子粉…需要经过三次晨露净化，在月亏期加入。”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这是星辰石对植物魔力本质的本能感知。
赫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林恩在魔药学上造诣不深，但他对能量本质的洞察力无人能及！她立刻拿出羽毛笔，飞快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林恩的指点，大脑飞速运转，结合笔记原有的数据和自己的知识进行分析。“冷萃降低苦艾的烈性…晨露净化银蕨的月相干扰…这…这真的有可能绕开那种剧变！”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学术探究的火焰，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现新思路的兴奋！她完全忘记了周遭的环境，抓著笔记本，激动地转向林恩：“如果这样调整，再配合…”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恩並没有看她兴奋的推导，而是专注地看著她。他的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灰尘的鼻尖，还有刚才整理纸卷时不小心蹭到脸颊的一道浅浅灰痕。
赫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嗯。”林恩低低应了一声。他伸出左手（右臂依旧不能大动），拇指的指腹带著温热的触感，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擦掉了那道灰痕。
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指尖温热的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瞬间从脸颊窜遍赫敏全身！她所有的学术热情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他指尖拂过的皮肤在微微发烫。她呆呆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依旧带著些许苍白却无比专注的俊脸，心跳如擂鼓。
林恩擦掉了灰痕，指腹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光滑的皮肤，仿佛在確认是否擦乾净。他的灰眸深邃，倒映著她瞬间涨红的脸和呆滯的表情。
阅览室昏暗的光线下，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两人站在散落的羊皮纸堆旁，一个低头凝视，一个仰头呆望。刚才还激烈討论的狼毒药剂改良方案，此刻被一种无声的、带著尘埃气息的亲密彻底取代。
“咳…”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声从旁边的书架后传来，打破了这曖昧的寂静。
赫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林恩也收回了手，表情恢復了一贯的平静，只是耳根似乎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一个穿著整洁治疗师长袍、面容温和但难掩疲惫之色的男巫从书架后走了出来——正是莱姆斯·卢平！他的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羊皮纸，最后落在赫敏手中那份发霉的笔记上，眼神复杂难辨。
“很抱歉打扰你们，”卢平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格兰杰小姐，你手中的笔记…能借我看看吗？”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份《改良尝试及失败分析》的標题上，带著一种沉重而悠远的追忆。
赫敏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將笔记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不妥。她看向林恩，寻求支持。
林恩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赫敏深吸一口气，將那份沉重的笔记递了过去，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卢平教授…您…认识这份笔记吗？”
卢平接过那几张发霉的羊皮纸，指尖微微颤抖。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极其缓慢地翻看著，目光在那些潦草的字跡和刺眼的“失败”、“痛苦加剧”等字眼上久久停留。阅览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沉重得如同嘆息。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眼神却异常平静：“认识。这是我…一位故友，在绝望中最后一次尝试抓住的月光。”他將笔记小心地合拢，递还给赫敏，声音低沉而清晰，“谢谢你找到了它。也谢谢…斯通先生刚才的见解。”他深深地看了林恩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感激、瞭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
“改良狼毒药剂，解除诅咒的痛苦…这条路从未停止过探索。”卢平的声音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坚定，“也许，新的月光，会照亮新的方向。”他说完，对两人微微頷首，转身离开了阅览室，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独，却又透著一股不屈的力量。
赫敏捧著那份发霉的笔记，看著卢平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身边沉默却给予她无限力量的林恩。档案室里的尘埃缓缓落下，霉斑下的月光草稿沉重而苦涩，但此刻，她的心中却因为那个简单的拂去灰尘的触碰，和卢平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光，而充满了温暖和希望的力量。风暴仍在，但希望与守护，从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