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你还认识我吗(2/2)
城外有汉人以穿井之法,每隔一小段距离便打一竖井,下面挖暗渠底部相连,引出了汩汩的潜流之水,灌溉田亩。
城內,除了戍卒的营房、官署,也有胡商开设的店铺,空气中混杂著牲畜、香料、尘土的气味。
官署之內,新任西域都护任尚正坐在案几后。
去岁冬,朝廷准班超回京的旨意抵达时,任命他接任西域都护的詔书也一同到了。他便移驻西域都护的治所它乾城。
然而,车师前王尉卑大与车师后王农奇之间却闹出了一场纷爭。任尚听说事情原委之后,认为车师地位重要,必须亲自处置。於是不以巡视屯田、安抚属国为名,暂时回到了他更熟悉的柳中城。
西域地域广大,都护四处巡查也是常有。它乾城中,有西域副校尉李恂和西域长史王林坐镇,任尚也可以放心东巡。
更何况,任尚本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功名。他早年隨竇宪北击匈奴,金微山一战,领兵出居延塞数千里,俘虏北匈奴单于之母閼氏,斩杀大部落王以下五千余人,那是何等的快意。
后来护持北匈奴单于於除鞬,又在其反叛时果断进击,擒斩於蒲类海畔,更是杀伐果断,痛斩蛮夷。
他习惯的是军令如山、弓马刀剑,可如今做了都护,被政务纠缠,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像个统帅,倒像个乡嗇夫一样。所以,一有机会,他就想出来到处乱转。
车师国的事情也確实头痛。
车师是西域门户,汉匈必爭之地。早在孝宣皇帝时,车师便分裂为前、后两部。前国在天山以南,王治交河城;后国在天山以北,王治务涂谷。起初前国势大,但自东汉立国,形势渐渐变化,后国日益强盛,兵力逐渐超过了前国。
孝明皇帝时,大汉重开西域,车师再次服从汉朝。然而后国因地理之便,首鼠两端,叛服无常。最近一次大乱就在永元八年,后王涿鞮暗通北匈奴,被前王尉卑大告发。当时汉军將领欲废涿鞮,涿鞮索性先发制人,引兵作乱,並攻打尉卑大。
时任都护的班超,派遣长史王林调发凉州诸郡及羌胡兵两万余人討伐,歷时两年,才將逃入北匈奴的涿鞮追杀。之后,立了涿鞮的弟弟农奇为新的后王。
如今坐在任尚面前的,正是这尉卑大和农奇。
之前车师的传统是,儿子当前王,爹当后王。不过现在早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二人虽是亲族,但农奇的亲兄间接死於尉卑大之手,他虽然摄於汉军的威势不敢抱怨,但裂痕岂能轻易弥合。
任尚眼前的纠纷,在中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对於只有几千丁口的车师两国来说,就成了大事,简直要打起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从西方康居、大宛东来的商队,先到了车师前国的交河城。前国的市吏收了商税,对那商队主人说:“车师本是一国,税交予我们前王,便等同於交予整个车师,到了后国不必再缴。”於是,收了双倍的税额。
商队又到了北边的务涂谷,后王农奇自然不认这套说辞,坚持要按自己的规矩再收一份。商人吃了亏,也不肯就范,两边爭执起来,差点动了刀兵。
这种事以往也有,商旅行人大多忍气吞声,破財消灾。偏生这次遇上的商人是个极倔强、极有手段的,竟能將事情一路闹到西域都护这里,让两位国王不得不对簿公堂。
不过任尚竟然没有先召唤农奇或尉卑大,而是先让那商旅进来见自己。
那人进来之后不敢抬头,来到任尚面前,依汉礼深深一揖,用汉话说道:“在下拜见都护。”
任尚盯著他的脸,忍住笑,问道:“康万达,你还认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