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漫长的一天(2/2)
阴后先是觉得委屈,紧接著是巨大的恐慌。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郑眾已然垂下眼帘,摆出送客的姿態。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许久之后,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的眼眶。
阴后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了德阳殿,一路踉蹌著回到了椒房殿。
进了自己的寢宫后,阴后心中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了。她抓起案几上的一只玉盘,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接著,她又熟练地抽出那支细竹杖,朝著瑟瑟发抖的宦官和宫女们,没头没脑地抽去。
“没用的东西!都是没用的东西!连陛下病了都不知道!让你们打听点消息都打听不到!该死!都该死!”
奴婢们不敢闪躲,只能咬牙承受,心中的怨恨越聚越多。
就在这片狼藉和哭喊声中,邓朱竟然去而復返,再次闯了进来!
她此时的脸色更加难看,眼中布满血丝,神情愤恨又慌乱。
阴后已经累了,瘫坐在席上喘息,甚至都没注意到邓朱。
邓朱不顾礼仪,將所有奴婢都赶走,然后抓住阴后的手臂哭喊:“皇后殿下!来不及了!你两个舅父……奉儿和毅儿,刚刚被中常侍张慎和尚书陈褒带著甲士抓走,此刻应该已经下狱!”
阴后猛地抬起头:“什么?!如此之快,究竟是为何抓他们?外祖母,你究竟有没有事情瞒著我?”
在阴后逼问下,邓朱眼神闪烁,知道事情瞒不住。
於是,她只好將自家联络方士製备石散的事情说了出来。
“邓奉清晨已经告知我,隱居在郊外的宗室公子,胆大包天,敢於对抗洛阳令士卒。他远远看到此公子,与皇子刘胜的身形相似。你不是说刘胜可能已经出宫了吗?这下没错了。他猜测,是皇子为了在陛下面前邀功,坐上太子之位,才对小皇子夭折之事紧抓不放。那石散之事,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传到他耳中,我家便成了他邀功的筹码……他根本不把你这嫡母放在眼里!”
阴后说:“外祖母,你怎么会如此之蠢?你说的石散,与之前宫中皇子夭折,恐怕脱不了干係……竟然一直瞒著我?”
邓朱哭道:“皇后啊!你失宠之后,宫中用度虽未减,但宫外,阴、邓两家的供奉大不如前,可各处的开销、打点,哪一样不要钱?汝父阴纲,志气消沉,身体又差,每日枯躺家中。外祖母也是没办法,才想著弄些进项,支撑门庭!”
阴后看著眼前哭嚎的外祖母,想起早晨郑眾那句“邓贵人暂理宫中事务”,又想起自己梦中的情形,所有的恐惧、愤怒、不甘,聚集到一起,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猛地甩开邓朱的手,站起身,眼神变得异常怨毒。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刻骨的恨意:
“邓绥!都是邓绥这个贱人!若非她蛊惑天子,天子怎会厌弃於我!若非她暗中弄权,我阴家、邓家何至於此!”
她突然想到,如今自己仍是皇后,就算天子病篤,甚至突然崩逝,她也能做太后,那邓绥还不是任她拿捏?於是她一字一顿地发毒誓:“若我得意,不令邓氏復有遗类!”
一名正捧著朝食,想要进来。这恶毒的诅咒刚好传入她的耳朵,她不敢再向前,只能站在原地。
她身后,则是一群刚刚被责打过、跪伏在地的宦官和宫女。
当日,阴皇后这句“诛绝邓氏”的毒誓,在这些平日饱受虐待的奴婢之间悄然传递,很快,便不再是秘密,传遍了洛阳的南北两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