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有一剑(1/2)
陈十安的指尖还留著玄铁剑柄的温度,那是他十三岁那年父母倾尽家底给他买来的残剑。
彼时青峰宗的晨雾里,他总比鸡叫早半个时辰起身,每一次挥剑都要劈开三丈外的晨露,直到手腕抖得握不住剑柄,剑穗上的红绳被汗水浸得发深,才肯借著朝阳看剑身上自己歪斜的影子。
那时候他的梦是亮的,像剑身反光时刺目的光。
寒冬腊月里,他光著脚站在雪地里练扎马,脚掌冻得发紫也不肯动。
酷暑三伏天,他在晒得滚烫的青石板上练劈刺,后背的痱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
最苦的时候,他对著井口练剑,看水里的自己剑势散乱,竟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梦想成为一代剑仙的人,怎能如此懈怠?
十八岁那年,他终於能让剑锋在指尖绕出七道残影,將修炼的《青峰剑法》练至大成。
他凭实力晋升到元婴宗门,並成功突破为了一名元婴期剑修。
当时的他以为,自己会如几百年前的前辈一样,在將来谱写一段属於自己的传奇故事。
紫电剑尊踏剑横渡三万里瀚海,剑光所及,蛟龙授首。
青冥剑仙於云巔斩灭魔潮,剑气凝成的虹光,三个月都未曾散去。
剑修,是仗剑天涯的侠客,是护佑苍生的脊樑,每一次挥剑都藏著山河壮阔,每一道剑影都写满快意恩仇!
只是他忘了,那是几百年前的事,如今是亿万元婴的时代。
“陈老十,快点!这批法器要赶在月底前交货!”
工头的呵斥从身后传来,將陈十安从梦中拉回现实。
如今陈十安二十四岁,站在青阳城最大的炼器厂里,面前是灵力传送带上源源不断送来的玄铁工件。
他手里的剑换了,不再是那柄藏著梦想的残剑,而是炼器厂统一配发的刻铭剑。
剑身短而粗,剑尖磨得圆润,只能用来在工件上刻印铭纹。
传送带的轮子转得规律,他的手腕也跟著机械地起落,剑刃划过玄铁的声音尖锐刺耳,溅起的铁屑落在他的粗布衣衫上,像极了当年青峰山落的碎雪。
陈十安手腕一沉,剑刃精准地在工件上刻出第三道水纹铭痕,力道分毫不差,公差不超过三根髮丝。
这是他练了这么多年的本事,当年劈山断石的剑招,如今成了刻印铭纹的绝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道铭痕刻下时,剑刃传递来的反震都像在劈砍自己的心臟,那些碎成齏粉的梦想,正隨著铁屑一起簌簌落下。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也是这样的阳光,师父拿著他的手调整剑姿,说:“剑修的剑,要斩妖除魔,要护国安邦,绝不能困於方寸之地!”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剑,剑身上没有灵气流转,只有玄铁被反覆打磨的暗沉光泽,就像他眼里的光,早就被日復一日的铁屑盖满了。
方寸之地,还有比这流水线工位更小的方寸之地吗?
下一个玄铁工件送了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手腕再次抬起。
剑刃落下的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青峰宗的晨雾里,眼前不是冰冷的工件,而是呼啸而来的妖兽,是高耸入云的宗门,是那个握著残剑,眼里有光的少年。
可当一剑斩落,火花溅起的瞬间,一切皆烟消云散。他只能盯著工件上完美的铭痕,听见自己梦想破碎的声音,比剑破玄铁的声音更刺耳,更清晰,更疼。
掌心的汗浸湿了粗糙的剑柄,就像当年青峰宗晨雾里,那柄残剑上的露水一样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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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炼器厂中,几条流水线上的剑修如机械般整齐划一的动作,方律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他说想成为剑修,凌天宇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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