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忠诚的医学研究所迎来了它伟大的所长(2/2)
孙思邈的声音变了调。
作为医者,他並非没有见过人体骨骼,一些官府处决犯人后,会有医官奉命勘验,偶尔他也能得以一观。
但那些粗糙的白描,与眼前这幅精准、详尽、栩栩如生的图谱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先生,这边请。”
李越引著他走到另一边的巨大桌案旁。
那里,几个原先太医署里招募来的医生和学童,正在埋头整理著更多的资料。
桌案上,铺满了《人体解剖学总论》、《系统病理学基础》、《临床外科学入门》、《流行病防治与公共卫生手册》……一个个闻所未闻、却又直指核心的书名,如同重锤一般,一次次敲击著孙思邈的大脑。
他就好似一只在沙漠中渴了半辈子的旅人,突然一头掉进了一片浩瀚的绿洲。
他隨手拿起一份关於“伤寒”的论述,其中对病程、症状的分析,与他自己的医理多有不谋而合之处,但文中提到的“病毒”、“细菌”等全新的概念,却瞬间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此刻的大唐,医学正处於一个伟大而又充满瓶颈的时代。
医者们积累了上千年的临床经验,诞生了如《伤寒杂病论》这般光耀千古的著作。
但受限於“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儒家伦理,以及缺乏微观观察的手段,他们对人体的认知,很大程度上还停留在阴阳五行、经络气血的宏观哲学理论上。
这使得医学的发展,在最基础的层面就遭遇了难以逾越的障碍。
医者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一场在后世看来再简单不过的感染,就可能要了一位壮汉的命;一个阑尾炎,在当时就是不治之症。
孙思邈的伟大,正在於他穷尽一生去总结、去实践,试图以一人之力衝破时代的桎梏。
而眼前这些来自后世的、系统化的现代医学知识,对於这位伟大的医者而言,不啻於大道福音!
孙思邈看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他翻开《人体解剖学总论》,那不再是简单的骨骼图,而是层层递进的肌肉、血管、神经系统。
他看到了心臟並非一个简单的“君主之官”,而是由四个腔室构成的“血泵”,看到了血液如何从心臟泵出,流经全身,再回到心臟,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这……这血脉之道……”他喃喃自语,脸色变得苍白,“《黄帝內经》言『心主血脉』,然其详略不一。此图所绘,竟將每一根脉络走向都描摹得如此清晰……难道,难道真有人曾將人体如此剖开细观?”
“先生,”李越的声音適时响起,他知道,必须给孙思邈一个能够接受的解释,“我那师门,与中土之道不尽相同。他们认为,人体乃是天地间最精密的造物,欲救死扶伤,必先格物致知,洞悉其构造。故而,师门长辈会以特殊之法,保存逝者遗体,供后学反覆钻研,此非为不敬,实乃为救助更多生者的大敬。”
这个解释,让孙思邈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为救生者而格物,这与他的“人命贵於千金”的理念,並无衝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落在了另一本《系统病理学基础》上。
他翻开关於“瘟疫”的篇章。
书中写道:
“瘟疫,非鬼神作祟,亦非瘴气癘气,乃是由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生灵,我师门称之为『病菌』或『病毒』,侵入人体所致。此物可隨飞沫、水源、食物传播,一旦入体,便会大量繁衍,夺取人体生机,致使百病丛生。”
“病菌?病毒?”
孙思邈的脑海嗡的一声,他行医数十年,曾亲身经歷过数次可怕的瘟疫,见过十室九空的惨状。
他一直將其归结为“天行时疫”或是“邪气入侵”,现在,这书上却说,那是一种活著的、会传染的“微小生灵”?
“豫王殿下,”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此书所言『病菌』,是何物?当真存在?可有实证?”
“先生,眼见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