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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尔等竟敢孩视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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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官队列中,如同早就排练好一般,瞬间站出十数位身著緋袍、紫袍的官员!

他们神色激动,言辞恳切,仿佛承载著江山社稷的无穷忧虑。

“陛下!

武安君白起,长平之战,虽破敌有功,然其坑杀降卒十余万,手段酷烈,惨绝人寰!

此等行径,有伤上天好生之德,悖逆圣人仁恕之道,实乃不祥!

恐致天怒,祸及国祚啊!”

“太后明鑑!白起杀心过重,戾气冲天,若重赏此等屠夫,岂非昭告天下,朝廷崇尚暴虐?

恐失四海民心,动摇帝国根基!”

“陛下年幼,万不可被战功蒙蔽!请太后与陛下明察,对白起之功过,当慎重权衡,严加申飭,以正视听,以安天下!”

一时间,殿內斥责之声此起彼伏,矛头直指白起“杀俘”之事。

那些文臣引经据典,痛心疾首,眼底深处却闪烁著精明的算计与党同伐异的快意。

雷梦杀看得拳头紧握,青筋隱现,强压怒火对司空长风低语:“看清楚了?

都是江南、中原那几个百年世家的喉舌!

破外敌容易,清內贼难!

这些蛀虫,才是帝国真正的心腹大患!”

司空长风亦是面色沉鬱,忧心道:“可他们占据大义名分,所言看似为国为民。

太后若强行压下,恐寒了士林之心,於朝局不稳啊……”

御座之上,太后的眉头越蹙越紧,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之色。

她几次欲言又止,目光在激烈进言的文臣和下方沉默如山、却隱现铁血杀气的武將们之间游移,最终,带著一丝无助与徵询,看向了身旁年幼的皇帝。

整个大殿的目光,也隨之聚焦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小皇帝依旧安静地坐著,龙袍袖摆垂落,遮住了他大半的手臂。

他微微低著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爭论嚇到了,又似乎在发呆。

就在太后轻轻嘆了口气,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来缓和局面,而文臣们眼中得色渐浓之时——

“呵。”

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嗤笑,毫无徵兆地响起。

声音来自御座。

来自那个一直被忽略的孩童。

只见那小小的皇帝,缓缓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宽大冕旒之下,露出一张尚带稚气,却已然没有丝毫惶恐或茫然的脸。

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秋日的寒潭,此刻映著殿內煌煌烛火,竟透出一种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洞悉一切的冰冷与嘲讽。

他並未看那些慷慨激昂的文臣,也未看担忧的太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落在了为首那几个鬚髮皆白、正唾沫横飞的老臣身上。

然后,他用那尚且带著童稚的嗓音,清晰无比地,一字一顿问道:

“尔等……”

小小的手掌,从袖袍中伸出,轻轻搭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

“是將朕……”

他微微歪头,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出殿顶狰狞的蟠龙,以及下方一张张或惊愕、或僵硬、或骤然失色的面孔。

“视作寻常无知稚童了么?”

死寂。

绝对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沉重的冰块。

所有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拉扯,死死钉在御座之上——钉在那个刚刚发出与年龄截然不符的、冰冷质问的孩童身上。

他不再倚靠椅背,而是缓缓地、以一种与他身形不符的沉稳,坐直了那小小的身躯。

过宽的龙袍袖摆滑落,露出白皙却坚定地搭在扶手上的小手。

冕旒的珠串微微晃动,其下那双眼睛,清澈依旧,却再无半分懵懂,反而亮得惊人,如同雪夜寒星,锐利地、一寸寸地扫过下方那些目瞪口呆、脸色青白交错的文臣。

稚嫩的嗓音再次响起,迴荡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中,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不容置疑的威压:

“武安君白起,统兵北征,於长平击破北蛮三十万铁骑,解天启倒悬之危,奠北境十年太平之基。

此乃擎天保驾之功,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他略一停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方才叫嚷最凶的几人:

“尔等口口声声,只揪住『杀俘』二字,极尽攻訐之能事。

为何不提,那十余万所谓『俘虏』,儘是北蛮王庭最精锐的狼骑?

放虎归山,则北境永无寧日;

羈押圈养,则耗我粮秣,损我国力,稍有不慎,便是肘腋之患!”

小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般砸入金砖,迴荡在每个人惊骇的心头:

“朕虽年幼,却也读过几卷史书,知晓一句古训——慈不掌兵,义不掌財!”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过於明亮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偽与算计:

“武安君所为,非为暴虐,实是为帝国剪除后患,为万民谋求长治久安!

他挥泪护的是朕的江山,洒血守的是尔等的太平!

如此功臣——”

小皇帝猛地抬手,小小的手掌“啪”一声拍在坚硬的龙椅扶手上,虽无力道,却带著一种决绝的气势:

“何罪之有?!”

稚嫩的尾音在殿梁间缠绕,带著金石般的鏗鏘。

那群文臣被这突如其来的、条理清晰且气势逼人的反驳震得一时失语。

但他们背后站著的,是盘根错节数百年的世家利益。

短暂的惊愕后,强烈的惯性、被孩童斥责的羞恼、以及更深层的恐惧,驱使他们再次鼓譟起来。

“陛下!陛下年幼,受奸人蒙蔽啊!”

“此例一开,后世將帅皆可效仿,以杀邀功,国將不国!”

“请太后明鑑!陛下三思!此风绝不可长!必须严惩白起,以儆效尤!”

他们甚至不再看小皇帝,而是將期盼、压力、乃至隱隱的胁迫目光,投向了御座上脸色苍白的太后。

试图以“陛下年幼”为藉口,绕过小皇帝,直接逼迫太后做出符合他们期望的决断。

殿內气氛,再次紧绷,甚至比之前更加险恶。这是一种无声的逼宫。

小皇帝静静地看著他们表演,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直到那些声音渐渐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底气不足时,他才轻轻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

“看来,诸位爱卿,是铁了心要朕……『明察』了。”

他不再称“尔等”,换了“爱卿”,那语气却比直斥更令人胆寒。

“既然如此,”小皇帝微微侧首,对著身旁侍立的內侍监,用依旧稚嫩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吩咐道:

“来人。”

“將东西,拿上来。”

內侍监躬身应是,旋即转身,朝著殿侧阴影处做了一个手势。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两名身著玄色劲装、面无表情的大內侍卫,抬著一个不大却异常沉重的乌木匣子,稳步走上御阶,將匣子轻轻放在小皇帝御案之前。

“打开。”小皇帝命令。

“咔噠”一声,铜锁开启。

內侍监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匣中取出一叠厚厚的、以火漆封缄的卷宗。

他拿起最上面一卷,在皇帝微微頷首示意下,转向群臣,展开捲轴,用一种平直无波、却足以让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调,朗声读了起来:

“九月初三,陇西李氏家主李昶,密信於西凉都督,言『今上冲龄,主少国疑,公拥兵西陲,当静观其变,勿急於表忠』……”

“十月初九,清河崔氏执事崔宏,致书巴蜀唐门老太爷,有『北离气数衰微,蜀中当自立,崔家愿助钱粮甲冑,共图大事』之语……”

“十一月廿二,太原王氏……”

一条条,一桩桩,时间、人物、事件、密谋內容……清晰无比,细节详尽,有些甚至直接引用了密信中的原句!

所涉家族,赫然正是此刻殿中跳得最欢、叫嚷著“杀俘不祥、当严惩武安君”的那几个百年世家!

而勾结的对象,从北蛮、南诀到蜀中叛逆,几乎涵盖了此次四方叛乱的所有势力!

“这……这不可能!”

“诬陷!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陛下!太后!臣等忠心耿耿,天日可鑑!此必是有人构陷忠良!”

被点到名字的官员瞬间面无人色,汗出如浆,嘶声力竭地叫喊起来,有的甚至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

整个大殿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锅,彻底炸开!

惊呼声、质疑声、喊冤声、怒斥声响成一片,连端坐的太后都惊得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指紧紧攥住了凤椅扶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片混乱中,小皇帝依旧安静地坐著,小小的身影在宽阔的御座和身后巨大的蟠龙金屏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单,却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稳如磐石的镇定。

待到內侍监读完最后一卷,殿內的喧囂也因极致的恐惧而渐渐变为一种濒死的喘息时,小皇帝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却又蕴含著刺骨的寒意:

“前几日,有人悄悄来劝朕。

说,陛下初登大宝,天下未稳,这些信件牵扯太广,若公之於眾,必然朝野震盪,不如……一把火烧了,换来各方安稳,朕的江山也能坐得稳当些。”

下方,那几个原本面如死灰的世家官员眼中,骤然爆发出最后一抹希冀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然而,小皇帝接下来的话,却將他们彻底打入无底冰窟:

“但朕,想了想……”

他抬起清澈的眼眸,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或惊恐、或期待、或茫然的脸,最终,定格在那几个瘫软的重臣身上。

那目光里,再无半分孩童的稚气,只有一种属於帝王的、俯瞰螻蚁般的绝对冷酷:

“朕的江山,是万千將士血里趟出,是亿兆黎民心中所向。

它,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它,容不得半点骯脏算计,更容不得……丝毫悖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虽仍带童音,却仿佛金铁交鸣,斩钉截铁:

“至於尔等——”

小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对朕的江山毫无价值,只会蛀空栋樑、祸乱朝纲的蠹虫……”

“留著,何用?”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比万钧雷霆更重。

话音未落——

“陛下有旨!”內侍监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將这些通敌叛国之逆臣,尽数拿下!”

“诺!!!”

殿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金甲禁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入!

甲冑鏗鏘,脚步沉重,瞬间將那几个瘫软在地、以及仍试图挣扎辩驳的官员牢牢制住!

“陛下饶命!太后饶命啊!”

“臣冤枉!冤枉啊!!”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铁链拖拽声混杂在一起。

方才还道貌岸然、指点江山的重臣们,此刻如同死狗般被拖向殿外。

挣扎间,官帽滚落,袍服撕裂,有人甚至失禁,留下污秽的痕跡。

“为首者,”

小皇帝冰冷的声音,毫无波澜地追加了最终判决,“腰斩弃市,夷三族。

余者,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噗——!”

殿门之外,阳光刺眼,刀光更寒。

悽厉的惨嚎声戛然而止,隨即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液体喷溅的嗤嗤声。

浓重的血腥味,顺著敞开的殿门,被寒风捲入,瞬间瀰漫了整个庄严的大殿。

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都要可怕。

那是恐惧深入骨髓、连呼吸都被冻结的寂静。

所有还站著的人,无论是武將勛贵,还是未受牵连的文臣,皆面色惨白,冷汗浸透重衣。

他们望著御座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震骇与……陌生的敬畏。

先前以为可以隨意拿捏的稚嫩幼主?

以为可以凭藉世家势力左右朝局的傀儡?

错了。

全都错了。

这分明是一头蛰伏的幼龙,早已睁开了俯瞰世间的冰冷竖瞳!

其手段之果决,心思之深沉,对权力本质认知之透彻,与天幕之上那位未来一统天下的铁血雄主,何其相似!

.雷梦杀怔怔地望著御阶之上,望著那个在血腥气中依旧端坐、面色平静得可怕的小皇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又缓缓鬆开,喉结滚动,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带著无尽的困惑与一丝宿命般的恍然:

“难道说……这坐龙椅、掌天下的本事……”

“真是……胎里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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