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敌在玄武门(2/2)
足底触及冰面,便留下一枚焦灼燃烧的黑印。
他仰头望向城楼,咧嘴一笑,被酒液染红的牙齿在雨夜中格外刺目:
“玄武使,雨夜淒寒,值守辛苦——可要下来饮一口,暖暖身子?”
唐怜月默然不语。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舒展,掌心向天,承接著冰冷的雨水。待掌心蓄起一洼,他轻轻一握。
“咔、咔、咔——”
玄武门前宽阔的广场上,七十二块白玉地砖同时翻转!
每块砖下,皆露出一架结构精绝的青铜弩机,机括转动之声密集如飢蝗噬叶。
下一秒,三千六百根淬著唐门奇毒“蚀骨青”的牛毛细针,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死亡罗网,毫无死角地笼罩向门前三人。
此乃唐门“暴雨梨花针”阵法版,绝杀之局。
苏暮雨几不可闻地轻嘆一声。
他未移动分毫,只是將手中油纸伞轻轻向下—顿。
伞柄入石三分,伞面无风自旋。
所有射入三人周身三尺內的毒针,骤然齐齐悬停空中,针尖剧颤,隨即——以比来时迅疾一倍的速度,倒射而回!
“噗噗噗噗——”
七十二架弩机瞬间被自身毒针洞穿、撕裂,化为满地废铜。
唐怜月连眉头都未动一下。他等的,正是对方化解这第一波攻势的剎那。
就在弩机碎片迸溅的瞬间,他左手於袖中悄然捏碎一枚蜡丸。
无色无味的“梦蝶散”隨內力激盪,混入漫天雨丝,借著夜风无声瀰漫。
此乃唐门七绝毒之首,中者不会立毙,只將坠入无边梦魘,於无尽恐惧中耗尽心跳。
“玄武使,”苏暮雨的声音依旧平静,穿过雨幕传来,“毒,对我们无用。”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雨幕陡然被“撕开”!
一道身影迈步而出。
当他现身之时,方圆百丈內所有的雨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慑服——尽数凝滯半空,悬浮不动。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踏在静止的雨滴之间,走向城门。
“武安君。”唐怜月的声音,终於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白起抬头。
他的面容平平无奇,是那种落入人海便再难寻见的寻常。
唯有一双眼睛——那已非人之目,而是两口凝缩了尸山血海的深潭,森冷,枯寂,倒映著无数湮灭的魂灵。
“你要阻我?”白起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一切雨声杂音,直抵唐怜月耳畔。
“此乃,吾之使命。”唐怜月答,每个字都钉在雨里。
“可惜。”白起缓缓摇头。
他拔剑。
动作慢得近乎优雅,令唐怜月足以看清那古朴剑身上每一处磨损的痕跡。
然而,当剑身完全脱离剑鞘的那一“帧”,时间仿佛被凭空削去了一截——上一瞬剑尚在鞘中,下一瞬,冰冷的剑锋已临唐怜月眉睫!
无剑气,无风雷。
唯有最纯粹的、“存在”本身即意味著“斩断”的规则。
唐怜月双臂齐振,七十二道乌光自袖中迸发!
那不是暗器,是七十二种截然不同、足以瞬杀宗师的天下奇毒,凝聚成的实体——“阎王帖·七十二劫”!
它们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瞬息万变的毒力罗网,网眼恰好是那柄剑的宽度。他要让这剑穿过暗器之网,被七十二重暗器同时攻击!
剑,穿过了暗器之网。
然后——
暗器之网“死”了。
所有触及剑身的暗器实体,在剎那间失去了一切活性,化为凡铁般的灰粉,簌簌飘落,混入泥泞。
唐怜月终於脸色剧变!
他身形暴退,同时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饱含精血的血雾喷吐而出!
“万树飞花”
“窸窣——”、“嘶嘶——”、“吱嘎——”
玄武门下的排水暗渠、檐角瓦缝、地底深处……无数毒针、铁蒺藜等暗器,如同听到末日號角,疯狂涌出,化作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毒潮,扑向白起!
白起未曾投去一瞥。
他只是將手中长剑,剑尖向下,轻轻点在地面。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湮灭“存在”本身的波纹,以剑尖为原点,无声盪开。
波纹所及,无论是微小的毒针还是狰狞的铁蒺藜,尽数瞬间僵直,旋即化作一缕轻烟般的飞灰,彻底消失。
並非被挡住,而是被从“此刻”的时空中,乾乾净净地“抹除”。
“唐门之暗器,堪称绝艺。”
白起第一次给出评价,声音平淡如述常事,“然,暗杀一人,与我的大道,终究……不是同一回事。”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迈出,身形已与城楼上的唐怜月面对面,鼻尖几乎相触。
唐怜月欲动,却骇然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杀念”都无法凝聚。
毕生浸淫的杀戮之术、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在对方面前,竟如同暴露於烈日下的冰雪,自行消融瓦解。
“让路。”白起说,“或,与此门同葬。”
唐怜月笑了。
笑容惨澹,却带著不容折损的骄傲。他勉力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脊樑,一字一顿:
“唐怜月此生,未曾让路。”
“善。”
白起頷首,隨即一拳击出。
未用剑,只用拳。
拳锋印在唐怜月胸膛,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钝响。
唐怜月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塌城楼厚重的木门,摔进玄武门后幽深的甬道。他挣扎欲起,却只咳出大股混杂內臟碎块的污血,胸骨尽碎,气若游丝。
白起未曾补上一击。他甚至未再看唐怜月一眼,径直走向那扇巍峨的玄武门。
门乃百炼精铁所铸,厚达三尺,重逾万钧,门后更有三道碗口粗的玄铁巨栓横锁。
白起抬手,掌心轻轻按在冰冷的铁门之上。
掌心所触之处,铁质门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锈蚀、腐朽、层层剥落!
並非高温熔毁,而是仿佛在瞬息之间,承受了千载岁月的无情风化。
当他的手掌缓缓“没入”门板之际,整扇象徵皇城威严的玄武铁门,轰然崩塌,化为一地暗红色的铁屑尘埃。
门后,明德帝萧若瑾孤身仗剑,立於太极殿前丹陛之上。
龙袍被雨水打湿,面色在宫灯映照下异常苍白,眼神却如孤狼般死死盯住踏著铁屑走来的白起,以及白起身后鱼贯而入的太师董祝等人。
“你们要的天下……”明德帝的声音嘶哑,穿透雨夜,带著无尽的疲惫与讥誚,“朕,给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董祝脸上,吐出最后一句,似诅咒,似预言:
“只望尔等……他日莫要后悔!”
董祝上前一步,整肃衣冠,对著这位即將成为“先帝”的君王,郑重长揖及地,声音坚定如铁:
“但能得见煌煌新天,盛世重开,臣等……”
“百死无悔!”
这一夜,玄武门血雨腥风。
这一夜,北离的天,彻彻底底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