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2/2)
顏战天独眼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剑柄,对身旁的萧崇沉声道:“这赵玉真……这一剑之威,已可稳稳踏入神游玄境!
这『无量剑阵』更是匯聚整座青城山的部分地脉灵气与道门千年剑意,威势无穷!
那小梦丫头……怕是接不住!”
就在这万剑悬空、剑气压城欲摧的恐怖时刻,一直静立空中的晓梦,忽然低声吟诵,声音空灵縹緲,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天地失色,万物不染;庄生晓梦……迷蝴蝶。”
隨著她的吟诵,那笼罩天地的“失色”道韵似乎更加浓郁。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四周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道”之气息,竟如百川归海般向她掌心匯聚,流转凝结,光华內敛,最终化作一柄样式古朴、通体流转著混沌初开般朦朧光晕的长剑。
晓梦持剑在手,望向对面剑阵中心的赵玉真,淡淡道:“此剑,名『秋驪』。
请道剑仙……品鑑。”
话音落下的瞬间——
“秋驪”剑身光华大盛!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恢弘剑气自剑尖爆发,並非直刺,而是在空中轰然展开,竟化作一头庞大无比、遮天蔽日的鯤鹏虚影!
其翼若垂天之云,其眸如日月並行,挟带著一种超脱万物、遨游太虚的古老浩瀚意境,对著那万剑组成的“无量剑阵”,无声而又决绝地……覆盖而去!
赵玉真眼神一厉,並指向前一点:“去!”
嗡——!
万剑齐鸣,声震百里!
无量剑阵化作一道毁灭性的剑气洪流,迎头撞向那遮天鯤鹏!
两股同样达到此世巔峰的绝世剑威,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沉闷到极致的、仿佛空间本身都在不堪重负呻吟的巨响。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扩散,所过之处,云雾彻底炸散,下方山石崩裂,古木断折,整个望城山主峰都在微微颤抖!
对峙的中心,剑光与鯤鹏虚影彼此吞噬、湮灭、重组,形成一片毁灭与创造並存的混沌光团。
僵持,仅仅持续了数息。
半空中的晓梦,双眸之中似有万千道纹流转,她仿佛看穿了那看似完美无缺、磅礴无边的“无量剑阵”运转中,因赵玉真方才道心那一丝被引动的缺憾而產生的、微不可察的缝隙与迟滯。
她轻轻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洞悉本质的淡然,却直指赵玉真道心最深处那未曾圆满的执念: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话音未落,她那原本以浩大势场压迫的“鯤鹏”剑气,骤然发生玄妙变化!
庞大虚影瞬间收束,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速度突破感知极限的细微流光,竟如庖丁解牛般,顺著那剑阵运转中因道心波动而產生的、几乎不存在的“缝隙”,瞬杀而入!
直指剑阵核心,亦是赵玉真道心破绽所在!
赵玉真浑身剧震!
那两句话如同最锋利的道心之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因守山、因气运、因承诺、因种种羈绊而未能真正“逍遥”的道心深处。
护体剑气竟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与溃散,他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滯,眼神骤然空洞,仿佛被拖入了某个久远而遗憾的回忆幻境之中,嘴角,一缕刺目的鲜血缓缓溢出。
胜负,已分。
剎那间,漫天剑光与鯤鹏虚影同时收敛、消散。
青霄剑哀鸣一声,化作流光回归赵玉真身后剑鞘。
晓梦手中的“秋驪”剑也重新化为朦朧气韵,散於天地之间。
两人身形缓缓飘落,重新踏足实地。
“掌门!”望城山弟子们惊呼著涌上前,想要搀扶。
赵玉真却抬手制止了他们,自己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血痕。
他望向对面依旧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惊世对决未曾发生过的青裘少女,脸上再无半分轻忽,只剩下深深的感慨与一丝释然,长嘆一声,声音带著內力损耗后的微哑,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一剑……贫道,输了。”
晓梦微微頷首,既无得意,亦无怜悯,平静道:“道剑仙確是天下奇才,一身修为精纯浩瀚,已臻化境,难逢敌手。只是……”
她目光澄澈,仿佛能映照人心,“道心尚有缺痕,未能圆融无碍,与手中之剑、所持之道,终隔一层。
若能弥补此憾,来日道境圆满,未必不能成为引领道门、超脱物外的真正魁首。”
她顿了顿,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属於“求道者”的认真与期待:“今日之胜,实属侥倖。
若非窥见道心那一丝缺憾,以道剑仙的修为剑境,晓梦断难取胜。
若他日,道剑仙能勘破迷障,道心圆满无瑕……还请务必往天启城一行。
届时,晓梦亦想真正见识一番,完满道心的道剑仙,其剑、其道,究竟会是何等……惊艷绝伦。”
说罢,晓梦不再多言,收剑转身,青裘微拂,径直沿著来时的山道,向山下走去。背影决绝,不带丝毫留恋。
顏战天等人从方才那震撼心灵的比斗中回过神,面面相覷,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忌惮,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上。
一旁,尚未离去的雷云鹤,独眼瞪得滚圆,死死盯著晓梦下山的身影,又看向神色复杂、气息微乱的赵玉真,心头仿佛有滔天巨浪在翻涌,一个声音在他脑中轰鸣——这天下……
难道在我自困於雪月城、心灰意冷的这数年里,已然彻底变了天?
一个看似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竟能在“道”与“剑”上,双双压过成名十数载、被誉为道门第一剑的赵玉真?!
那我这数十年引以为傲的苦修,我雷云鹤这“九天惊雷”的名號……又算得了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与时代更迭的衝击,让他僵立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晓梦一行人走到山脚,队伍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马车內的萧崇察觉到异常,皱眉问道。
一名侍卫匆匆赶来稟报:“王爷,是……是驻扎在附近的大军拦住了去路!但……似乎並无恶意。”
只见大军阵前,一位身披將袍的统领翻身下马,龙行虎步来到晓梦面前,竟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如洪钟:“末將奉陛下密旨!原驻守望城山三千铁骑,自今日起,解除驻防之责,全体听候晓梦姑娘调遣,护卫姑娘继续南下!”
晓梦对此似乎毫不意外,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投向南方,淡淡道:“望城山事了,青城云雾已散。
接下来……该一叶扁舟,顺流而下,直抵江南了。”
“遵令!”
统领起身,厉声传令。很快,三千精锐铁骑迅速变换阵型,前后护卫,將晓梦、萧崇等人的车队簇拥在中央,旌旗招展,甲冑鏗鏘,形成一支气势浩荡的队伍,沿著官道,向著雪月城的方向迤邐而行。
马车內,恢復了寂静。
萧崇靠坐在软垫上,虽然目不能视,却能感受到车外那整齐划一、充满压迫感的行军脚步声。
他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望城山……道剑仙赵玉真,终究还是俯首了。
经此一役,天下道门,还有哪家宗门,敢再违逆陛下整合之意?
还有何人,能挡这天下一统、万法归宗之势?”
一旁的顏战天,至今仍有些回不过神,他下意识地摩挲著自己断臂处的旧伤,低声咋舌,语气中再无半分之前的轻视,只剩下深深的后怕与敬畏:“原以为这晓梦不过是年轻一辈中惊才绝艷的天才,如今看来……
我等所谓天才,在她面前,在她所代表的那位陛下与那股大势面前,恐怕……当真不过是坐井观天、不识浩宇的井底之蛙罢了!”
】
······
“这赵玉真言过其实了,不过如此!”
“晓梦能做到,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