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往生者)(2/2)
一旁静立的白色面具黑袍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拿起桌上的玉佩和那个不起眼的小布袋子,隨即转身引路。苏遨明默默將两样东西收起,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一条条幽深的迴廊,经过无数道需要特殊验证的安全门,整个建筑结构复杂得像一座巨大的迷宫,空气中瀰漫著冰冷金属和未知能量的气息。
最终,两人在一扇类似银行保险库的厚重金属门前停下。白面具黑袍人通过复杂的验证程序后,大门无声滑开,露出了內部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古老的藏宝阁,与外面的科技感截然不同。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檀香,四周的架子上陈列著各式器物,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悬浮著的数十枚散发著微光的玉佩。
“这些玉佩中,都拓印著一门术法。”白面具黑袍人第一次开口,声音是带著磁性的沉稳男声,与他诡异的外表形成反差。“修习难度,根据术法的功能和杀伐之力而定。对你而言,选择难度与实用性均衡的为上策。否则,有些术法穷极一生也难以入门。”
苏遨明走近那些悬浮的玉佩,它们散发著各色光晕,有的炽热如炎阳,有的冰寒如深渊。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枚。
剎那间,他的意识被瞬间抽离,仿佛置身於一片烈焰火海,无数复杂的符文和炽热的能量运行轨跡涌入脑海,带来一阵灼痛的晕眩。他连忙收回手指,脸色微白。
他依次尝试了几枚玉佩。有的让他仿佛坠入冰窟,灵魂几乎冻结;有的则引动周身气血翻腾,难以自持。每一门术法都玄奥无比,同时也伴隨著相应的风险与极高的修炼门槛。
苏遨明陷入深深的纠结。是选择一门杀伤力巨大,能瞬间制敌的攻伐之术?还是选择一门侧重於防御保命,增加生存机率的术法?在这个未知而危险的主界,任何一个选择都可能决定他的生死。
他在琳琅满目的玉佩间徘徊良久,始终难以决断。最终,在房间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枚玉佩上。
这枚玉佩质地显得有些不均,光泽黯淡,混在一堆流光溢彩的玉佩中,如同蒙尘的明珠。鬼使神差地,苏遨明伸手触碰了它。
没有狂暴的能量衝击,没有晦涩难明的信息洪流。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並终结一切的意志,如同涓涓细流,平静地匯入他的脑海。
没有复杂的符文,没有冗长的口诀。
只有一道纯粹的意念,一句不容置疑的话语,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万物归墟,眾生歷劫。累生累世,皆为执念。
苏遨明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瞬间投入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又被猛地拋出。整个过程短暂却无比剧烈,当他猛地回过神,下意识看向自己掌心时,那里已是空空如也。
那枚玉佩……不见了!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鸣在他体內响起。他现在虽然看不到,但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枚黯淡的玉佩,此刻正静静地悬浮於他体內的某一个地方。
“玉佩竟是自主认主了!”一旁始终沉默的黑袍人,此刻惊呼,那沉稳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这枚“归墟佩”在此沉寂无尽岁月,拒斥过无数惊才绝艷之辈……今日,竟主动择你为主!”
苏遨明闻言,心中亦是巨震。他闭上双眼,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枚玉佩的存在,以及其中所蕴含的那一道禁忌之术——“归墟尘劫”
这门术法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纯粹到极致的“求生”。施展迅捷,几乎心念一动便可引动,旨在绝境中爭得一线生机。
另外,他脑海里海多了一些关於此术法的禁忌——“归墟尘劫”,此神通堪称禁忌。它要求施法者在绝境中主动献祭肉身,以此打开一条通往不可知星域的临时通道,使神魂得以瞬间遁逃。之后,便需要在茫茫星海中寻找合適的躯体进行夺舍,实现一种极为残酷的“重生”。
然而,这门术法的代价巨大无比——若施法者心智不够坚韧,神魂极有可能在漫长的空间穿梭中被逐渐磨灭,或因夺舍失败,反被夺舍对象的残魂吞噬。更可怕的是,在捨弃与重生的过程中,施法者將直面自身所有前世今生的记忆衝击,一旦迷失其中,便將彻底沉沦,生死道消,比形神俱灭更为悽惨。
苏遨明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紧绷的神经一旦鬆弛,排山倒海的疲惫便席捲而来。
他靠在飞驰的地铁车窗上,望著窗外明灭不定的灯光,感觉自己的思绪也如同这光影一般,支离破碎,恍惚不定。这座生活了多年的城市,最终只在他生命里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跡,来不及告別,也无从告別。
苏遨明靠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那群自称“修行者”的疯子,那个阴鬱的大厅,那些光怪陆离的玉佩……一切仍然像是荒诞的梦境。可怀中那枚冰凉玉佩的触感,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钟鸣,都在残酷地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在熟悉的街角下了车,却没有直接回家。晚风带著初夏的暖意,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种,微弱,却顽强地照亮了他混乱的內心。他看过不少小说,也曾幻想过穿越的奇遇,可当这一切真正降临,带来的不是兴奋,而是沉甸甸的重量。
“也许……这真的是个机会。”他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试图说服自己,“像我这样的人,就算考上大学,未来又能如何?不过是换个地方挣扎罢了。现在……现在,他拥有了挣脱这一切的可能,哪怕前路是九死一生。”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別……”18岁的少年低声自语,脑海中幽远的钟鸣如同丧钟四起,“怪不得会失踪那么多人。”
夕阳的余暉终於彻底沉入地平线,街灯次第亮起。將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在心底,苏遨明走向了那家他平日绝不敢光顾的店铺。
他买了以前只能隔著橱窗看看的烧鸡和滷味。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恨不得把骨头都嚼碎咽下,只是慢慢地、认真地品尝著每一口味道,像是在完成一个郑重的仪式。
路过便利店,他看著冰柜里那些標价惊人的雪糕,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虽然是要穿越了,但我也不是胎神啊!”他嘀咕著。
戏剧性的是,话音刚落,苏遨明脑中又是一声钟鸣。
他一口乌黑鲜血全喷在了眼前的雪糕柜上。半晌,他才勉强缓过神来,扭头四下张望——幸好没人看见。他二话不说,直接撩杆子,溜了。
回到那个家徒四壁的出租屋,他开始收拾其实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行李。
那个陈旧的茶几上,曾经视若珍宝的科技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经被撕碎,混著晚餐的包装袋,一同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回忆如同退潮般渐行渐远。苏遨明换上自己最整洁的一套衣服,平躺在坚硬的床板上,双手交叠在胸前,如同进行一次庄严的献祭。他闭上眼,安静地等待著最终时刻的来临。
脑中最后一声钟鸣,如同开天闢地的巨响,震碎了他所有的感知。
苏遨明全身瞬间僵直,剧烈的眩晕感如同深渊,將他的意识彻底拽入无边的黑暗。
床榻上,他僵直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没有炫目的光效,他的身躯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分解,从实体化为虚无,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