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 交易(4000)(1/2)
北境,弗雷亚城。
灰狼旅馆。
普里奥·弗朗西斯弯腰抱起一捧砍得整整齐齐的木柴,將它们按顺序一一摆放进壁炉中。
微弱火苗从厚实的灰烬中钻出,缓慢而坚定地蚕食起乾燥的木柴。
他赤裸著上身,露出腹部那道巨大而狰狞的伤口。
那条伤口周围爬满如蜈蚣般蜿蜒的黑色血丝,表面暗红色的增生组织隨著绵长呼吸微微颤动。
拿起桌上裹著厚厚一层寒霜的水晶杯,普里奥坐到壁炉旁披著柔软皮毛的长椅上。
“呼......”
他抬手捋了捋有些散乱的白髮,隨后將杯中加有冰块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混著寒意沿食道一路向下,腹部的伤口表面很快结出了一层冷霜。
那张歷经沧桑的脸上有些泛红,他似乎像在忍受著什么痛苦似地皱起眉,目光扭曲地望著壁炉中摇曳的火苗。
过了一会,隨著一声仿佛昆虫临死前的悲鸣响起,普里奥的表情才渐渐恢復正常。
他长出了一口气,隨后拿起杯子向里面瞧去。
杯底躺著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冰块。
在火光的照耀下,冰块表面泛起一层绚丽的光泽。
“就剩这么一点了吗......”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惋惜。
这是一枚臻冰,是大陆上极其珍贵的稀世宝物。
十五年前的一次意外,普里奥·弗朗西斯不慎掉入了一处巨大的冰川之中。
在那片暗无天日的冰川深处,他发现了这枚原本有钱幣大小的臻冰碎片。
根据北境的传说所言,臻冰是【残酷的凛冬之母】最强大的武器。
这种永不融化的至寒之物內蕴含著令无数人覬覦的强大力量,一经现世就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抢夺。
听说在冬母的神国深处,坐落著一座通体由臻冰组成的巨大冰山,里面蕴含的力量足以封冻整个世界。
“估计只能用四到五次这样,看起来得省著点用了。”
虽说臻冰这种宝物在不受外力干扰的情况下永不融化,但人们依然在漫长的岁月中找了如何使用它的方法。
那些专精於研究寒冰力量的巫师们开发出了许多种特殊的手段,能够从臻冰中汲取出冰封万物的力量。
普里奥使用的便是其中一种手段,目的是用臻冰封冻的能力压制自己腹部的可怕伤势。
低下头,伤口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血丝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除了表面带有一层暗红增生物外,这处伤口已经看起来和其他伤势没什么不同了。
“希望这次能挺久一点。”
这位年近五十的老骑士站起身,从床上拿过棉麻布上衣套在身上遮住腹部巨大的贯穿伤。
砰!砰砰!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进来。”
房门打开,露出一张与普里奥有几分相似的年轻面孔。
他与普里奥有著相同的银髮红瞳,面孔年轻且五官相对柔和许多。
“父——哦不,骑士长大人。”
普里奥自顾自整理著床榻,头也不回地说:“这里现在就两个人,我允许你叫我父亲。”
“是的,父亲。”
年轻人穿著一件標准的骑士训练服,他身材偏瘦,但行进间衣服被撑出了明显的肌肉痕跡。
这个年轻骑士的名字是伯顿·弗朗西斯,是普里奥的第二个儿子。
普里奥·弗朗西斯一共有两任妻子,他和第一任妻子生下了大儿子和伯顿。
伯顿出生没多久,那位来自冬堡乡下的骑士夫人便因病去世。
普里奥的续弦来自帕温王国西部的一个爵士家族,两人结婚后四年內生下了二男一女三个孩子。
令人惋惜的是,在那场噩梦般的血色盛宴中,普里奥失去了除伯顿外所有的亲人。
哦不对,他还有一个侄子也活了下来。
那个侄子的名字叫唐纳德·弗朗西斯。
“父亲,您的伤势好些了吗?”
伯顿走上前,面色恭敬地问。
普里奥是一位极其重视规则的古板骑士。
他以严苛的规矩要求家人,孩子们甚至不能在公开场合称呼他为父亲。
“有事就说,忘了我教给你的话了吗?”
普里奥將枕头丟到床头,直起腰瞥了他一眼。
“我明白父亲,我只是......”
伯顿明智地闭上了嘴。
“不要讲无用的废话,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见习骑士。”
“是。”
伯顿弯下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唐纳德表弟在两天前利用信鸽向黑玫瑰商会提交了两份清单,我从一位管事手中得到了它们。”
“两份清单?”
普里奥皱了皱眉。
“拿来给我。”
接过羊皮卷,他走到壁炉前的长椅上重新坐下,借著火光认真地看了起来。
“另外,您吩咐的调查也取得了不少进展。”
伯顿躬著身来到他旁边,低声说道:“那位接受唐纳德表弟徵兆的荣耀骑士曾经是莫尔斯皇家骑士团的骑士长。”
“他是大团长加尔特·奥瑞德的学生,同时也曾经是戴蒙·科恩男爵的效忠骑士。”
“戴蒙?”
普里奥头也不抬地问。
“是的,弗雷德骑士曾是那场境外战爭的指挥官之一,在永冻谷惨案发生后,他被皇家骑士团——”
“后面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普里奥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注视著羊皮卷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说道:“原来是那个小子,我就说弗雷德这个名字怎么如此耳熟。”
“您......认识他?”
“嗯,他曾经和家族的骑士进行过合作,当时带队的骑士长就是我。”
“您——”
“小唐纳德找了个好帮手,弗雷德是一名十分优秀的骑士指挥官,唯一的缺点就是心太软。”
普里奥终於抬头瞥了他一眼:“那个孩子终於有点族长的模样了,你应该向他学习才对。”
“......是。”
伯顿深深低下头,儘量不让脸上的不以为然暴露在自己父亲眼中。
房间內沉默下来。
过了会,彻底看完两份清单的老骑士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將两份羊皮卷放到手边的矮桌上。
“看来那孩子这段时间也没閒著,竟然能做出这么具有针对性的清单来。”
他搓著下巴上钢针般的胡茬,似笑非笑地盯著壁炉內的火苗。
“他应该不只招拢了弗雷德,还有其他人也投入了他的麾下,比如擅长內政与管理的人才。”
“您的意思是......”
普里奥拿起其中一份清单晃了晃。
“小唐纳德可做不出如此条理清晰且符合常理的採购计划,这一定出自专业人之手。”
“例如......某个管事?”
他面无表情地笑了起来。
“您是说,那个叫库伯的旅馆管事?!”
伯顿猛地瞪大了眼。
“嗯。”
普里奥点了点头,拿过桌子上的菸草袋,又挑了一张烘乾得恰到好处的红褐色菸叶。
“我听说过这傢伙的名字,据说是个不可多得的聪明人。”
他將菸草均匀地铺在菸叶上,隨手將之搓成一根完美的菸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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