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这是演员的自我修养(2/2)
他躺在泥水里,双目紧闭,身体轻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顾志远没有喊卡,他用一个广角镜头,
扭曲了画面里所有人的脸,营造出一种荒诞的压迫。
镜头缓缓从几个混混囂张的脸上扫过。
江辞躺在地上装死,只要察觉到镜头快要扫到自己,
他就要微调姿势,试图抢镜。
一会儿是手指抽动一下,一会儿是嘴角溢出点“血浆”。
他躺在泥地里,一只眼闭著,另一只眼偷偷睁开一条缝,瞄著摄影机的方向。
那种“连死都要死得有存在感”的卑微与执著,让监视器后的工作人员又想笑又心酸。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狗,不知从哪个破洞里钻了出来,闯进了镜头。
它走到躺在地上装死的江辞身边,低头嗅了嗅他的脸。
顾志远捏著对讲机,手心全是汗,隨时准备喊卡。
那只狗闻了一会儿,確认了这个人没有威胁。
然后,它抬起了后腿。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它要在他头上撒尿。
电光火石之间,江辞没有跳起来赶狗。
他维持著尸体的僵硬,嘴唇极其轻微地颤抖起来,
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呜呜”声。
流浪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尸语”嚇得一哆嗦,
夹著尾巴,呜咽一声,飞快地逃掉了。
整个片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秒后,顾志远狂喜的吼声从对讲机里炸开。
“过!过了!这段保留!绝对的神来之笔!”
那场“真黑帮”的戏效果出奇地好,甚至被顾志远誉为“天降素材”。
趁著这股疯劲,剧组两天內赶完了所有外景衝突戏份。
拍摄进度一日千里,很快便转场到了“猪笼城寨”里,那间属於陈三的逼仄出租屋。
今晚的戏,是陈三一个人对著镜子,练习“中枪反应”。
江辞的独角戏。
江辞站在镜子前,身上穿著件旧t恤。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模仿开枪。
“砰。”
他嘴里配著音,身体应声向后一仰。
然后,爬起来。
“砰。”
再一次倒下。
他又爬起来。
每一次倒地,声音都比上一次更闷实。
膝盖和手肘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早已磨出渗血的擦伤,青紫一片。
那份专注,不为任何人,只为镜中那个一次比一次“死得更真”的自己。
白天的拍摄结束后,陈艺破天荒地跟顾志远要来了当天的拍摄素材。
她反覆看著监视器里那个在泥水里为了抢镜而“诈尸”、
甚至跟狗飆戏的“陈三”,心里五味杂陈。
那不是她认知里的任何一种表演流派。
带著满腹的疑惑与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寻到了陈三的出租屋门口,
然后,她就看到了屋里那更加疯狂的一幕。
她站在门口,看著江辞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解,到隱约的嘲弄,最后,归於一种复杂的沉默。
她看清了江辞眼里的那束光。
那束光,明亮,偏执。
戏里,剧本写著,柳飘飘会推门进去,问陈三:“这么拼命,图什么?”
此刻,戏外。
当江辞终於力竭。
门外,陈艺扶著墙壁,握著门把的手微微颤抖,
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她看著男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这么拼命,图什么?”
江辞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他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口吻回答。
“这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陈艺如同被闪电劈中了。
这句话她曾在教科书上读过无数遍,从无数道貌岸然的老师、导演口中听过。
可此刻,这句话却从一个成名的影帝嘴里说出来,並且他还是这么做的。
原来,真的有人……把这本书里的內容,当成了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