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衔尾追(上)(1/2)
夷陵城下的对峙,已持续了十余日。江风裹著湿气与隱隱的硝烟味,日夜吹拂著“左”字与“杨”字大旗。
左梦庚每日按部就班地巡营、点卯、加固营垒,派出游骑与对面张可望的哨探进行著小规模的摩擦和追逐。一切都遵循著杨嗣昌“固守待机”的方略,战场呈现出一种暴风雨来临前诡异的平静。
杨嗣昌的心绪,却隨著时日推移,愈发焦灼。他坐镇临时行辕,每日收到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接触战报,对面贼营深沟高垒,毫无全力攻城的跡象。
左梦庚倒是执行命令一丝不苟,甚至主动提出过几次小规模夜袭扰敌的计划,都被他以“勿墮贼诱敌之计”为由否决了。
他隱隱觉得不对劲,张献忠费尽心机摆出这么大阵仗,难道就为了在这峡口跟自己乾耗?但眼下的局面又让他不得不信:
张献忠虽然在忠州、万县等地裹挟了不少流民,但西营战斗力不会立刻得到多大的提升,毕竟练兵这种事需要时间,而西营一直在跑,既没时间、也抽不出人去练兵。
这就意味著,西营虽然占据一定的兵力优势,但其与左梦庚麾下精兵存在明显的战斗力差距,双方在夷陵对峙应该是合理的。
而与此同时,自己已经给“平贼將军”左良玉连续去信,將当前局面分析得很明白,他除非真的病得走不动路,否则就该马上率军追出川东,与其子左梦庚东西夹击张献忠才对。
在杨嗣昌看来,这其中的道理是明摆著的:左梦庚部虽然精锐,但毕竟兵少,且其中还有六千是刚刚接纳的降军,所以他的主力一边要盯著张献忠,一边要盯著降军(杨嗣昌按照以往经验做出的误判),所以左梦庚只能固守。
但如果左良玉也追过来,张献忠便绝无能力应对,左镇父子极有可能再立大功……如此大好局面,左良玉凭什么不来?
退一万步说,左梦庚这做儿子的在独自力扛西营,他左良玉那当老子的就不怕儿子这边万一出什么意外?你可就这么一个独子啊,就不怕断子绝孙了?
果然,他很快收到了左良玉的回覆,极其简单:“钧諭已悉,我部即日东进”。
这又让他產生一份侥倖——或许,贼酋真的被自己与左梦庚钉死在这里了,如今只等左良玉一到,剿贼大业即將迎来重大胜利?
这一日午后,杨嗣昌正与几名幕僚对著舆图,推演若张可望久攻不克退兵,该如何追击方能扩大战果时,行辕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反常的喧譁,夹杂著马蹄声、惊呼声和卫兵厉声的呵斥。
“何事喧譁?!”杨嗣昌不悦地皱眉,心中莫名一跳。
话音未落,一名督標亲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阁……阁部!不好了!襄阳……襄阳来人了!说……说襄阳……”
亲卫话未说完,一个身影已经踉蹌著扑进了大堂。
来人几乎不成人形。衣甲破碎不堪,浸满暗红色的血污和泥泞,头盔早已丟失,散乱的头髮被汗水血水黏在额前脸上,一道深刻的伤口从眉骨划到下頜,皮肉外翻,甚是骇人。
他一条胳膊无力地耷拉著,显然已经折断,仅靠另一只手支撑著身体,胸膛剧烈起伏,喘得如同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
“阁……阁部……”他抬起头,浑浊绝望的眼睛努力聚焦,辨认出堂上緋袍玉带的杨嗣昌,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哀嚎:“襄阳……丟了!襄王……襄王千岁……遇害升天了!是八大王……不,是张献忠那恶贼啊——!”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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