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强根本(下)(1/2)
他示意亲兵展开另一份详细的清单,声音清晰地念出关键数据,既是告知诸將,亦是梳理自身:
南阳府库(左军控制部分):
存粮:约七万石(含部分去年新收秋粮)。需供应南阳工场匠户、屯田军民、留守天枢营及卫戍辅兵、部分军属,每月消耗巨大。此次武昌犒军,武昌士绅共献粮一万石,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存银:折合约八十二万两——含曹家三十八万、彭家及后续其他抄没十余万、汉阳奇袭战缴获浮財四十三万,再减去此前一些花销,又加上棉务局等部分民营买卖的营收。
这八十二万两白银乃是军工运转、行贿通路、特殊採购(如优质铁料、硝石硫磺)、抚恤赏功的命脉。
此次武昌犒银,楚王仅象徵性拿出一千两(实为安抚,怕引火烧身),士绅共筹五万两,稍解燃眉。
布帛、药材、军械零件等:各若干,主要保障工场运转和基本军需。
田產分两类:
一是南阳军功田:此前预留之“军功储备田”已因牛心寨、舵落口、玛瑙山、汉阳诸战军功基本兑现完毕。
此番扩编,王翊极、张勇、郭洪臣、董世虎及麾下將士新立战功需赏,郝效忠、王拱辰骑兵扩编亦需激励。仅此一项,根据今早粗略统计估算,所需良田至少需一万五千亩!
二是南阳屯田田:用於安置不堪为战兵或自愿务农的降卒流民。南阳盆地虽沃,但左军实际控制区內,经一年多强力追索卫所屯田、打击豪强侵占后,可分配的无主或收归官有熟田,已基本安置完毕,接近饱和。
此次惠登相、王光恩两部降军中,能战者编入营伍(约六千),余者战兵转屯田的有七千余人,再加上四万余罗汝才联军降卒(基本是被裹挟而来,没什么战斗力,甚至还包括部分妇孺)皆需安置!
南阳哪来如此多的熟田?若强行安置於贫瘠之地或开垦生地,必然產出低微,易生怨懟,形同虚设。
因此左梦庚得出的结论很简单:钱粮尚可支撑数月,尤其是白银储备相对富余,然南阳之田已尽,军功田缺口尤其巨大,而屯田田则几无余地!
帐內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扩军的喜悦被冰冷的现实瞬间冲淡。土地,这个农耕帝国的根基,如今成了左镇扩张最硬的枷锁!
与此同时,郝效忠等人见少帅將这等核心机密和盘托出,都有些忍不住向惠登相、王光恩瞟了几眼。
左梦庚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左镇看似猛如山中虎、海里龙,但家底也就够几个月消耗,这两位刚刚投诚的降將听了,该不会有什么动摇吧?
然而,左梦庚並不担心这一点。从钱粮物资的角度而言,左镇之“富裕”已经是大明朝官军中的独一份了!
要知道,就在一年多前,左良玉还因为朝廷欠餉超过七个月,不得不在勤王途中“就食当地”呢!
现如今靠著左梦庚搞出来的南阳基业,左镇父子两部虽然依旧都被朝廷拖欠数月餉银,却並没有出现劫掠民间等恶行,这难道不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吗?
惠登相、王光恩久为流寇,两年前又都降过一次,哪里不知道官军时常发不出餉银的问题?如今左镇有这般家底,恐怕他们应该感到放心才对。
至於,让两名降將刚刚投诚就参与如此机密事务,左梦庚更是故作姿態——李世民敢让新收服的降將在当夜就为其宿卫寢殿,他左梦庚难道就不能稍微效法先贤?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不肯信任对方,对方又如何肯忠诚於你?
左梦庚对郝效忠等人的神色恍如未见,反倒一拍桌案上那份宋一鹤签署的“划拨汉阳府无主田產”的文书。
“天无绝人之路。罗逆肆虐,汉阳周遭多少依附流寇、立场摇摆或单纯遭难的士绅豪强庄园被破,主人或死或逃!此等田產,已成无主之地!
宋抚台深明大义(眾人皆知是威逼的结果,纷纷露出笑容),已行文將此等田產尽数划归本镇,用於安置降卒屯垦!此乃天赐之基业!”
他看向王翊极和张勇:“王翊极、张勇!”
“末將在!”
“著你二人,各率本部一哨精锐(各五百人),持巡抚衙门文书及本镇令箭,会同赵恪忠留下协助清丈的文书吏员,即刻分赴汉阳府西、北、南三面,接收、清丈、勘定所有划拨之无主田產。
凡有主之地,需查验地契、核实身份,確係清白无辜者,不得侵扰!凡確係无主或主家附逆、逃亡者,一律钉桩立界,登记造册!
凡有当地胥吏、豪强残余或不明身份者胆敢阻挠、隱匿、虚报者……”左梦庚眼中寒光一闪,“以『通匪』、『抗令』论处,就地正法,悬首示眾!本镇要的是快,是准!三日之內,必须釐清大致范围田亩数!”
“得令!”王翊极、张勇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他们深知此事关乎全军未来根基,绝不容有失。当然,他们也都有相关经验,尤其是王翊极。
“惠登相、王光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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