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功过簿(上)(1/2)
汉阳府城外,左镇大营的威势如同新铸的巨锚,牢牢钉入江汉大地。左梦庚连破革左五营两大掌盘子的捷报,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震盪首先便狠狠拍向了岌岌可危的襄阳城。
襄阳城,五省总理行辕。空气凝滯得如同灌了铅水,比之罗睺山败报传来时更添了几分死寂的绝望。
熊文灿瘫坐在那张象徵著无上权力、如今却如同烧红烙铁般的太师椅上,形容枯槁得如同风乾的橘皮,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案头那份由湖广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抄本。
“牛心寨伏击……阵斩贺一龙……舵落口大捷……重创马守应……毙俘近万……拱卫藩封……”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左梦庚!又是左梦庚!这个他曾经视为左良玉附庸、甚至因其在南阳“逾制”而心生忌惮的左家小儿,竟在楚北连奏凯歌,立下如此泼天功劳!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熊文灿。
这份功绩,本该是属於他的!他才是五省总理!
可现实是,他坐困愁城,身负革职留任、夷灭三族的催命符,而左家那个小子,却在武昌城下大放异彩!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熊氏一门啊!”熊文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蜡黄的脸上陡然涌起一股病態的潮红。
他猛地抓起笔,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墨汁溅满了袖口也浑然不觉。他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左梦庚的战功,就是他熊文灿最后一线生机!
“臣熊文灿泣血顿首……伏念臣自受命总理五省以来,夙夜忧勤,未尝懈怠……虽前有罗睺山之失,乃因贼情狡诈,左良玉轻敌冒进所致……然臣坐镇中枢,调度诸军,未尝稍怠……
今有援剿副总兵左梦庚,感念皇恩,忠勇奋发,於臣之统筹督促之下,率部星夜南下,连破巨寇贺一龙、马守应於牛心寨、舵落口,斩获无算,廓清楚北,力保武昌藩封无虞!
此皆赖陛下天威,將士用命,亦臣居中调度、催促进剿之微劳也……”
笔锋在“居中调度、催促进剿之微劳”几字上反覆描摹,力透纸背。熊文灿绞尽脑汁,试图將自己的名字与左梦庚的战功强行捆绑。
他当然深知这奏报漏洞百出——左梦庚南下奉的是朝廷圣旨,与他熊文灿何干?甚至左梦庚的行动还完全绕开了他这“暂署防务”的五省总理行辕。
但他顾不上了!他急切需要这份功劳来冲淡罗睺山的罪责!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让皇帝在盛怒之下,念及他“调度催进”的“微劳”,减轻对他乃至家族的惩罚!
他將奏报写得声情並茂,极尽渲染左梦庚之功,又小心翼翼地嵌入自己的“作用”,最后不忘痛哭流涕地请罪,言辞恳切地表示愿戴罪留任,直至督师杨嗣昌抵达。
写完最后一个字,熊文灿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在椅上,大口喘息。
这封奏报,是他用最后一点官场智慧编织的保命符。
与此同时,同在襄阳城的左良玉行辕,气氛则截然不同。
左良玉的肋下依旧隱隱作痛,但精神却好了许多。他同样拿到了详细的捷报,而且还是儿子左梦庚的亲笔密信!
信中详述了两战经过、斩获及后续部署,远比熊文灿得到的抄本详尽百倍!甚至,左良玉发现儿子的字居然都比以前写得好多了!
“好!好小子!”左良玉拍案而起,蜡黄的脸上泛起红光,眼中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分伤病颓唐之態。
他大步走到悬掛的巨幅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牛心寨、舵落口的位置,又划过南阳、信阳、唐县,最终落在汉阳。
“南阳立威,確山擒王,牛心寨斩贺一龙,舵落口破马守应……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震屋瓦,“老子在罗睺山栽了跟头,这小子倒是在南边给老子挣足了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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