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震汉皋(上)(1/2)
舵落口之战的血腥硝烟尚未散尽,汉水河畔的滩涂上,左镇正有条不紊地清理著战场。
堆积如山的贼兵尸首、哀鸣的伤马、散落的兵器鎧甲,以及缴获的约两千匹完好战马和大量輜重,无不昭示著这场大捷的辉煌与残酷。
杨世恩和他带来的数千湖广兵,如同闯入盛宴的局外人,尷尬地杵在战场边缘。
看著左镇將士们兴高采烈地清点战利品,听著他们“万胜”的欢呼,再闻著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杨世恩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定格在难堪的铁青。
他身后的部將们更是眼神闪烁,既有对左镇强悍战力的惊惧,又有对那堆积如山战利品的贪婪,更多的是对自己“姍姍来迟”成为笑柄的羞愤。
方才左梦庚策马来到杨世恩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杨世恩脸上。
“奉令恭候”、“击溃主力”、“斩获在此”、“待副戎示下”……字字句句,都在无声地嘲讽著他的无能、迟缓与失职!
尤其是那句“残局未靖,正待示下”,更是將他架在了火上烤——仗,我左梦庚已经打完了,最大的功劳我笑纳了,剩下还有点扫尾的脏活累活,你杨副戎要还是不要,就自己看著办吧!
杨世恩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他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左……左副戎神勇无敌,用兵如神,实乃我湖广之幸!本路……本路钦佩之至!剿灭马守应残部,肃清地方,自是……自是责无旁贷!”
他艰难地说著场面话,目光却忍不住瞟向那些缴获的战马和堆积的兵器鎧甲。
这些东西,对穷得叮噹响的湖广兵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左梦庚岂能不知他的心思?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诚恳”:“杨副戎过誉了。剿贼安民,乃我等本分。此次缴获甚丰,晚辈已命人清点造册。
按制,楚军既然也赶到了战场,晚辈这些缴获,似乎也当解送部分至武昌衙门,犒赏三军,抚慰地方。至於追击残敌……”
他故意顿了顿,看著杨世恩瞬间亮起来的眼神,“晚辈所部连日鏖战,伤亡亦重,急需休整补充。
马守应残部已成惊弓之鸟,遁入水网,追剿不易。此等清乡肃靖之事,正需杨副戎这等熟悉楚北地理的宿將主持!
晚辈愿拨出二百匹缴获战马、两千件刀枪弓弩、以及部分粮草,助杨副戎一臂之力!权当晚辈未能及时协同杨副戎作战的……些许补偿。”
左梦庚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了杨世恩台阶下,又明確划清了界限:扫尾的活你去干,我主力要休整,別想再指使我!……因为你,不配!
更重要的是,他拨出的物资虽不少,但核心的战马只给两百匹(他缴获近两千匹),精良的甲冑(本来就少)、武器更是不必细说——肯定都拣差的给啊!
这既是施捨,也是警告:我能给你这些,全是看在官场人情之上,可若你不讲这人情,那將来若再有什么危难,可就別指望我左某人了。
杨世恩脸上肌肉抽搐,心中五味杂陈。左梦庚的“补偿”无疑是雪中送炭,能大大缓解他的困境,但这施捨的姿態却让他倍感屈辱。
只是,如今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左副戎……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本路……感激不尽!”杨世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清剿残敌,肃靖地方,乃是本路本职,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他不敢再提任何“协同”或指挥左梦庚的话,只想赶紧拿著东西走人,离这个让他顏面扫地的煞星远点。
“如此甚好!王大锤,带杨副戎的人去一旁稍候,你们赶紧清点物资,匀出楚军接收的部分!”
这句话王大锤自然听得懂——赶紧把最差的战马和物资清点出来,打发这些楚军滚蛋!
王大锤应诺,客气地带著杨世恩等人去了。
左梦庚看著杨世恩一行的背影,露出讥笑:觉得屈辱?没关係,多习惯习惯就好了。
我今日就是要让你们知晓,如今这等世道,什么官职、头衔都是虚的,只有能打,才是实的!日后见著我左梦庚,你们最好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態度!
左梦庚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弧线,隨即不再看杨世恩,转向郝效忠,“郝游戎,派得力游骑,继续盯紧汉水上下游,尤其是汉口、汉阳方向,以防马守应狗急跳墙,临走前还去偷袭城池,试图挽回一些顏面!”
“得令!”
过不多久,看著杨世恩带著手下將领,如同领救济粮一般,灰溜溜地去接收那批“补偿”物资,左镇眾將士无不面露讥誚。
王铁鞭更是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呸!什么狗屁副戎!追击马守应连个屁都吃不上,捡咱们剩饭倒是跑得够快!”
左梦庚摆摆手,制止了眾將跃跃欲试的嘲讽,却將目光投向烟波浩渺的汉水和远处汉阳城的轮廓:“不必理会他们。传令全军:以哨为单位,轮替休整、警戒、清理战场。
重伤员立即送往汉阳府城救治,谅他们不敢不收;阵亡將士必须认真统计清点,记录在册,以便抚恤;缴获的战马、甲冑、精良武器,优先补充我军损耗!张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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