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惊湖广(上)(1/2)
牛心寨下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硝烟混合著夏日草木蒸腾的湿气,瀰漫在尸横遍野的山谷。
左镇的將士们正热火朝天地打扫著战场,空气中除了刺鼻的血腥,更添了几分收穫的喧囂。
“快!把粮车都拢到东边去!清点数目,別让耗子叼了!”
“牲口!这些牲口可老金贵了,得找会伺候的人看著!”
“兵器鎧甲,不论好坏,统统收拢!破了的拿回军械局回炉!”
“贼兵尸首……集中到那边洼地,待会儿一併挖坑埋了!动作快点!这天儿,臭得可快了!”
郝效忠、王铁鞭的骑兵在外围警戒、追剿零星溃兵。
王大锤则指挥著天璇营的老兵,有条不紊地清理著核心战场,將一箱箱金银细软、一袋袋铜钱、一匹匹绸缎布帛登记造册,集中看管——这活儿他们干过一回,现在也算熟门熟路了。
张勇的玉衡营士卒虽然疲惫,却个个精神亢奋,在老兵带领下,略显笨拙却足够认真地执行著各项指令,不时发出发现值钱物什的欢呼。
左镇——不对,是左梦庚部——与別家军镇在战利品的处置上有一个重大区別:战场缴获要归公,战后由左梦庚亲自核准,再统一发放奖赏。
这又引出另一项有別於其他明军的制度:左梦庚部不那么在意具体首级,虽然也会割首级,但主要用於交给朝廷报功,其內部並不以首级作为战功衡量標准。
那么,衡量標准是什么呢?左梦庚这段时间已经想出了一整套改革办法,不过由於时间太紧,整训任务太重,他暂时只执行了其中最基本的两项:
第一项叫做“核心战斗目標完成度”。这一项又分为三类:
攻占或守住关键节点:指夺取或成功防守城池、关隘、营寨、桥樑、粮仓等。
按目標重要性、敌我力量对比、战斗激烈程度、达成速度或坚守时长等標准,分级评定集体功和个人功(指挥官、关键执行者)。
击溃或歼灭敌军:成功击溃敌军建制(使其丧失战斗力)、歼灭敌军有生力量(非仅指首级)。通过战场態势、缴获(旗帜、印信、重要武器)、俘虏数量、敌军溃散范围等综合判定。重点看结果而非过程。
完成特定战术任务:如成功担任诱敌、伏击、阻击、断后、侦察、掩护友军撤退或进攻等任务,並达成相应战术目標。
第二项叫做“战斗表现与贡献”。这一项又分两类:
第一类,集体功:评定整个作战单位(如队、哨、营)在战斗中的整体表现。包括阵型保持、士气、协同作战、执行命令坚决程度、伤亡比(在完成任务前提下,伤亡越低越好)等。
其实他还打算在合適的时机设立“集体勋章”或“荣誉旗”,不过这件事要往后稍稍,等到朝廷愈发顾不上他之后再说——比如明年开打松锦大战之后。
第二类,个人勇武与关键贡献功:虽不唯首级论功,但也不否定个人勇武。这一类目前分又为如下五种:
先登或陷阵:指第一个登上敌方城墙,或突破敌方坚固阵线者。
斩將夺旗:指击杀或俘获敌方重要指挥官、夺取敌方重要军旗或帅旗。这比普通首级价值高得多。
救危扶伤:指在战场上救回己方重要军官、同袍或大量伤员。
技术贡献:指操作火炮或其他器械,精准有效造成敌方重大杀伤或破坏,或维修关键装备保障作战,或提供关键情报等。
负伤等级:根指据负伤部位、严重程度评定功勋,体现牺牲精神——但这一条虽然左梦庚做出了规划,却暂未执行。
因为他想起王铁鞭在和他撤离许州、前往南阳的途中,曾无意间和他聊到过,当年辽东有不少人为了避免被徵募而自残身体。
如自己打断腿、打断手之类,不说比比皆是,至少也並不罕见。
这让左梦庚怀疑,如果现在执行这一条,可能会有人在战场上偷偷自残,比如自断一指来冒领军功。
按照左梦庚从前世带来的思维,因战导致断一指,已经是需要每月发放3000元左右抚恤金,且需要终身发放的大事了。
若是按照这一標准,但凡他麾下有一千个人这样干,左梦庚还不如直接宣布破產。
只能说,明朝的人命確实不值钱,他暂时还习惯不了,所以这条政策只能延后。
此刻,左梦庚策马缓缓行於战场边缘,目光冷静地扫过眼前的一切。
贺一龙那颗怒目圆睁、鬚髮虬结的首级,被一根长矛高高挑起,插在缴获堆积如山的財货旁,无声地宣告著这场伏击战的结局。
此战斩首逾两千级(多为贺一龙嫡系),俘虏近三千(多为被裹挟的流民和伤兵),缴获粮草数万石,金银財货、布匹牲畜不计其数。
这些原本革左两部劫掠而来,用以壮大自身实力的物资,现在全部换了主人,足以支撑左镇相当一段时间的征战!
更重要的是,此战打出了左镇的威风,也打出了他左梦庚的威名!
张勇阵斩贺一龙,其勇猛果敢和临阵指挥能力得到了充分展现,左梦庚当眾解下自己的佩刀赐予张勇,正式擢升其为玉衡营主將(原为代管),並赏银千两,良田百亩!
袁采《袁氏世范》中有一名句:“有所期诺,纤毫必偿;有所期约,时刻不易。”这赏赐是左梦庚战前的许诺,因此必须兑现,而且必须是立刻兑现。
同时,左梦庚宣布全军荣立集体二等功一次,普通士兵皆可获得军功田三亩!此言一出,全军士气为之大振!
“少帅!”一名军中文吏快步走来,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初步清点,粮秣足够我军五个月之用!金银浮財折银……恐不下十万两!布帛、牲畜价值更巨!此乃泼天大捷啊!”
“嗯。”左梦庚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投向南方。“泼天大捷?只怕有人比我们更『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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