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罗睺山(上)(2/2)
他毫不犹豫地將罗岱推向了最前方。
罗岱刚升总兵不久,麾下还是此前的两千旧部,此时立功心切(立功才好扩军),正好用来探路。
“大帅,”一旁的王允成策马上前,低声道,“谷城以西,山高林密,不仅行军不便,而且適合设伏。罗总戎孤军深入,恐怕不甚妥当,是否让刘国能他们也……”
“乐安(王允成字),”左良玉打断他,眼神冰冷,“本镇八年前就曾与罗岱合兵大败过罗汝才等贼部联营,他罗总戎可不是吃素的。
让他去追!告诉刘国能、马进忠、李万庆,加快脚步,跟上罗岱!张献忠跑不了多远!”
他刻意忽略了王允成的提醒,心中盘算的却是:让罗岱和刘国能这些別镇、降军在前面趟路,无论遇到什么,先消耗的都是他们!
自己带著嫡系主力在后面,进可攻,退可守,最是稳妥——许州之变前,他用兵还不是这等做派,但许州之变后,每每想到左家只剩他和左梦庚父子二人,皇上和朝廷还连安慰的话都没有一句,就觉得心寒。
既然朝廷没拿老子当人,老子还隨时可能有“断子绝孙”的风险,那老子凭什么还要像当年那样不顾一切地拼杀?难道老子生得贱?
这朝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是潮巴!
直娘贼,人这一辈子,只有儿子才是自己的!老子拼死拼活打了大半辈子,到老居然只剩这么个儿子了,必须得给他留下点本钱!
命令下达,罗岱果然求功心切,立刻率骑兵疾追。左良玉则督促著降军步营紧隨其后。
山路崎嶇,林木渐深,队伍拉得更长,疲惫感在闷热的天气中迅速蔓延。降军士卒怨声载道,只是因为军功田全在左家父子手中捏著,实在不敢违抗军令罢了。
张献忠的“溃退”显得异常狼狈和真实。沿途丟弃的破旧旗帜、损毁的輜重、甚至少量受伤的贼兵,都不断刺激著追兵的神经。
罗岱被诱敌的“肥肉”吊著,一路追过谷城,深入房县西部山区。左良玉的主力也隨之踏入这片越来越险峻、几乎无路可走的地域。
六月中旬,当左良玉大军追至房县西八十里一处名为罗睺山的险恶之地时,已经人困马乏。
此处,两侧山势陡然拔高,两壁如削,中间仅有一条狭窄的古道蜿蜒穿行,浓密的原始森林遮蔽了天日,藤蔓垂掛,地势如同毒蛇张口,只看到中间一条细长如蛇腹的小道。
“报——!大帅!罗总戎已追入前方山谷!发现贼酋张能奇(艾能奇)旗號!其部正沿古道向西溃逃!”斥候再次带来捷报。
左良玉闻报勒马,环顾四周险恶的地形,眉头终於皱了起来。多年的战场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他娘的什么破地方?太適合埋伏了!老子方才真是走了神,怎会进这样的死地?
“传令!全军暂停!就地警戒!派快马通知罗岱,穷寇莫追,立刻停止前进,就地布防,等本帅大军匯合!”他厉声下令。然而,命令尚未传出多远——
“杀啊!”
“活捉左良玉!”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惊雷,骤然从两侧高耸的山崖上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