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真假怒(中)(2/2)
“来人!”左良玉扬声。
“大帅!”帐外亲兵应声而入。
“叫李师爷进来!记得带纸笔!”左良玉坐直身体,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得意。
很快,幕僚李师爷小跑进来。左良玉也不多话,摆手表示要自己口述意思,让李师爷秉笔润色,写两封信。
第一封是回復熊文灿的,语气很是客气,但绵里藏针:
“督师部堂熊公台鉴:部堂手书並钧諭奉悉。公督师剿抚,夙夜忧勤,良玉感佩於心。小儿梦庚,蒙圣恩简拔,委以南汝重任,本应兢兢业业,以报天恩。
然其年少气盛,行事孟浪,於南阳整飭卫所之时,处置赵某庄头一案,確有操切失当之处。虽事出有因,然手段过激,惊扰地方,有负公之期许及朝廷申飭之旨。良玉闻之,亦深为痛心疾首!
公所虑物议汹汹、牵动大局,实乃金玉良言。良玉已去信严飭小儿,令其深自反省,收敛行止,妥善善后。
然,值此豫南剿贼吃紧之际,正需將士用命。为免后方再生枝节,亦为使小儿得受磨礪,良玉决意,即调小儿率其南阳所部北上,归於本镇麾下听用。
良玉必当严加约束,令其於战场之上,奋勇杀敌,戴罪图功!以赎前愆,以报国恩!若其再有不法,定当以军法重处,绝不宽贷!
剿贼大局,仰赖公之运筹,良玉父子,敢不戮力同心?伏惟公鉴。”
这封信乍一看,仿佛左良玉把面子给够熊文灿了,但潜台词却是经不得深究:人確实是我儿子杀的,但事出有因,我知道了,也骂他了,现在我叫他来打仗將功补过,这事儿就此翻篇,你消停点,別再嘰嘰歪歪!
紧接著是第二封,给左梦庚的军令:
“南汝参將左梦庚:
父諭:尔在南阳所为,狂悖无状!擅杀地方,屡犯申飭,视朝廷法度如无物!更兼行事酷烈,激起物议汹汹,累及为父清名!尔可知罪?!
念尔守宛微功,朝廷授职之恩,暂不深究。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豫南贼氛未靖,马进忠盘踞西平,为祸地方,正乃尔戴罪立功之机!
著尔接令之日,即刻点齐本部精锐战兵,克日启程!兵锋直指裕州、舞阳!
限尔於十日之內收復裕州,扫荡残寇!再抵舞阳县城,稳固防务!並於舞阳建立前哨,与本镇郾城大军形成掎角之势,共慑西平逆渠马进忠!
此乃军令,十万火急!不得推諉迟延!行军途中,务必严束部眾,不得扰民,不得再生事端!抵达舞阳后,须广派斥候,密切监视西平、上蔡等处贼军动向。其余行止,静候本镇堂諭!
战场之上,务必奋勇向前,多斩贼酋!以战功赎尔罪愆!若敢阳奉阴违,或於进军途中、驻扎之地再生事端,为父军法无情,仔细你的皮!
父左良玉諭帖
崇禎十二年三月初二於郾城大营”
这封信其实倒是军令,除了正文最后一句有些令人忍俊不禁之外,看起来还算正式。不过,同样不能推敲其本意:
儿子,杀得好啊!但现在別光顾著在南阳杀人了,赶紧带兵过来帮爹打架!裕州是空的,快去占了!然后到舞阳摆好架势,嚇唬马进忠!立了功啥都好说!要是敢磨蹭或再惹事,小心爹抽你!
两封信写完,左良玉亲自用印。给熊文灿的那封,交由塘马以加急公文形式送往襄阳。给左梦庚的军令,则挑选了最精干的一队亲信家丁,持令旗火速驰往南阳。
看著家丁们飞马出营的背影,左良玉重新靠回虎皮椅,愜意地抿了口酒,眼中闪烁著老狐狸般的光芒。
將儿子这把锋利的刀调到自己手边,既能堵住文官的嘴,又能增强自己的实力,还能让儿子在眼皮底下“立功”……这笔买卖,划算!
至於南阳那些士绅的嘰嘰歪歪?等老子收拾了马进忠这群傢伙,腾出手来……哼!老子倒要看看,哪个潮巴还敢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