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白河血(上)(1/2)
府衙议事厅的门在陈永福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渐起的喧囂和刺骨寒风。厅內只剩下左梦庚和方以智,油灯昏黄的光线將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微微摇曳。
左梦庚依旧站在窗边,只留下一个挺直如枪的背影,对著窗外吞噬一切的黑暗。他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唯有握著刀柄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泄露著內心汹涌的暗流。
方以智看著这背影,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咽了回去。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的铁锈味——那是大战前特有的、混合著血腥、硝烟和冰冷钢铁的死亡气息。
他默默走到案前,拿起那枚尚未刻完的狼牙,指尖感受著獠牙的冰冷与坚硬,以及那原始凶兽残留的暴戾。他拿起刻刀,就著昏灯,开始专注地雕琢。刀尖划过骨质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与窗外无形的倒计时角力。
戌时初刻(晚7点),南阳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短暂的喧囂后陷入了诡异的沉寂。全城两千余白日里领到钱粮的新老兵丁,心中的兴奋开始被一种压抑的紧张取代。
街道上,除了赵四狗派出的巡逻队沉重而警惕的脚步声,以及更远处东门方向隱约传来的刁斗声,再无其他杂音。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尽熄,恐惧如同实质的寒冰,冻结了整座城池。
东门內,瓮城两侧的民居阴影里,陈永福亲自挑选的两队刀斧手,在他特意安排的几名家丁率领下屏息凝神。冰冷的刀刃紧贴著墙壁,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城门洞的方向,以及千斤闸那粗大绞索旁几个力士绷紧的身影。
与左梦庚面临兵力不足的困境类似,陈永福面临的困难同样是家丁不够。他不是个善於敛財之將,只养了六七十名家丁,再多就得大伙儿一起喝风拉烟。
兵力少,就得用好每一个兵,抓住每一个机会。陈永福按刀立於瓮城內侧的藏兵洞中,心跳如擂鼓,手心却一片冰凉。他反覆默念著左梦庚的交代:等!放进来!关闸!杀!
城头上,明哨的士兵故意打著哈欠,抱著长矛倚在垛口,暗哨却如同钉子般楔在阴影里,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城下那片被微弱雪光映照的、死寂的叛军营地轮廓。
戌时一刻(晚7点15分),到了。
东门內,靠近城墙根一处堆放废弃门板的角落,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贴地蠕动。为首者,正是曹家外院二管家曹旺!
此刻的曹旺脸上涂著锅灰,穿著贗品的府衙皂隶服,腰间鼓囊囊的,眼神里混杂著疯狂与恐惧。他身后跟著四个同样打扮的心腹,手中紧握著引火的火镰、火摺子和一小罐气味刺鼻的猛火油。
“快!就是这里!堆得够多,还够干!”曹旺压低嗓子,声音嘶哑颤抖,“泼油!点火!点著就往城门跑!趁乱把门閂拉开!外面的兄弟只要一见火起就会衝过来!富贵就在眼前!”
黑乎乎的油脂迅速泼洒在乾燥的木板堆上。刺鼻的气味瀰漫开来,曹旺颤抖著手,掏出火镰火石,用力敲击——
“嚓!嚓!”火星迸溅!
就在第一簇火星即將引燃油渍的瞬间!
“咻——啪!”
一支鸣鏑带著悽厉的尖啸,猛地从城头暗影中射出,不偏不倚,狠狠钉在曹旺脚边的冻土上!尾羽犹自嗡嗡震颤!
“有埋伏!”曹旺魂飞魄散,怪叫一声,手中的火镰火石脱手掉落!
几乎同时……
“杀贼——!”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瓮城两侧的民居中爆发!
数十条黑影如同出闸猛虎,挥舞著雪亮的钢刀利斧,从门窗、矮墙后猛扑而出!刀光在雪地的微光映照下,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噗嗤!”
“咔嚓!”
利刃入肉、斩断骨骼的闷响瞬间取代了点火声!曹旺身后一个刚掏出火摺子的心腹,被一柄沉重的开山斧斜肩铲背劈成两半,鲜血內臟泼洒一地!另一个试图拔刀的,被两把钢刀同时捅穿胸腹!
曹旺肝胆俱裂,转身就想往城门洞跑,嘴里嘶喊著:“开门!快开门啊!救……”
话音未落,一柄冰冷的短矛从侧面阴影中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將他剩下的话和生命一起钉死在冰冷的城墙上。他凸出的眼睛死死瞪著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城门,身体抽搐著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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