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各有心(上)(2/2)
於是,马进忠顺水推舟,玩了一手借刀杀人兼保存实力的把戏。他以“左良玉迁延真定,恐无北上燕京之意,实有窥视豫中之態,吾需坐镇老营,以防不测”为由,將追击左梦庚、攻取南阳的“重任”,连同“混十万”的帅旗,一併交给了“射塌天”李万庆。
名义上,李万庆是奉马进忠之令行事,打著“混十万”的旗號既可以震慑左梦庚,也能裹挟更多流民;实际上,李万庆部就是一支独立的、与马进忠暂时结盟的武装。
这两人的心思並不复杂:南阳比信阳富庶得多,李万庆希望趁这次中原降將大举復叛,而左良玉这个中原官军唯一倚仗又北上勤王的机会,一举占据南阳;
马进忠则打算坐看李万庆带著杜、马二人,冒著被襄阳官军北上夹击的风险去啃南阳,自己则在李万庆走后接收信阳,將汝寧、信阳连成一片,稳固豫南地盘。甚至,如果左良玉此番北上败给了东虏,朝廷对中原乱局就再无办法,那么自己还能更进一步,真把许州等地一併收了也不一定。
马进忠和李万庆商议妥当,杜应金和马士秀虽然不满马进忠不肯亲来,但慑於“混十万”的威名和李万庆本部兵马的强势,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暂时屈居李万庆之下。
杜应金更是为了独揽独山玉矿的开採权,主动请缨承担北门主攻,还把得力外甥和近两千步骑派去了西门方向,本以为是个相对安全的“肥差”,却万万没想到……
“报——掌盘子!”又一个心腹连滚爬进帐,脸色惨白,“西营……西营撤回来的弟兄不足三百!马队……马队只回来七骑!”
杜应金气得眼前金星直冒,哇呀呀乱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案。
同一时间,东门外震天的喊杀声与箭矢破空声交织奏响。马士秀披著厚氅,站在一座临时垒起的土台上,冷眼俯瞰著前方蚁附攻城的景象。
他麾下真正的精锐被牢牢攥在手中,只是不断驱赶著流民和新裹挟的丁壮,扛著简陋的云梯衝击著城墙。东门城头箭矢如雨,金汁淋漓,不断有人惨叫著跌落,但这般攻势,其实远未到动老本拼命的程度。官军方面偶尔有几声炮响,却也打不到他的老营精锐。
一名心腹匆匆登上土台,凑到马士秀耳边低语:“掌盘子,北营急报,杜应金派去西门的熊瞎子部,被左家小儿派精骑出城踏营,全军覆没!杜应金暴跳如雷,鸣金收兵了!”
马士秀稳稳按著刀柄,双眸中映著城头的火光,面无表情但大声地道:“知道了。传令前队,再加把劲,弓弩手压住城头!声势要大,气势要凶!”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李万庆到哪了?”
“回掌盘子,射塌天刚到博望,离白河渡口还有二十里。风雪太大,估摸中午才能渡河。”
马士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喃喃道:“声势……要足够大才行啊。”他看了心腹一眼,似乎是在对他说,又仿佛在说服自己,“李帅到了,总得看到我们在『拼命』才是。”
那亲信赔笑道:“为了白河码头,死些饿殍算得什么?掌盘子这是在为弟兄们的生计著想呢……”
“那是自然,弟兄们的生计最是要紧。”马士秀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亲信继续前去督战,自己则等他走远之后轻哼一声,自言自语道,“这破世道,凡事都得有两手准备,打得下南阳自是最好,白河码头一年厘金可是將近万两……若打不下,我有老营精锐在手,也不怕那姓熊的酸儒不来再次招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