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吕岳和龟灵圣母(2/2)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代掌教的题目,每一个字都暗藏玄机,根本没有投机取巧的可能。
就在这时,一声狂笑,打破了沉寂。
“哈哈哈哈!一群废物!”
虬首仙踏步而出,他那颗硕大的狮子头高高昂起,满是倨傲与不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些所谓的“智计”,在绝对的力量法则面前,是多么的可笑!
“代掌教,这有何难!”
虬首仙对著高台,咧开大嘴,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强者为尊,败者为奴,此乃天地至理,亘古不变!”
“建一角斗场,令两族以命相搏!可以是一对一,也可以是百对百!让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决出胜负!”
“胜者,当为城中之主,享无上荣光!败者,永世为奴,苟延残喘!如此,秩序自立,仇恨自消!”
他越说越是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强者登顶的画面。
这才是他们妖族最熟悉,也最认可的法则!简单,直接,有效!
他这番话,让在场不少妖仙都露出了认同的神情。
没错!磨磨唧唧干什么?打一架不就完了!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然而,高台之上,叶晨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说完了?”
“说完了!”虬首仙昂首挺胸。
“你的意思是,要教导未来的人皇,用养蛊的方式来治理他的子民?”
叶晨的语调很平,却让虬首仙心头猛地一跳。
“要教他用鲜血和白骨,来铸就他的王座?”
“要教他將一半的子民,踩在另一半子民的头上,让他们永世为奴,不得翻身?”
叶晨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冷!
“虬首仙,你告诉我,这是人皇之道,还是你妖族的兽王之道?!”
最后一句,如同九天惊雷,在虬首仙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懵了,那颗硕大的狮子头,鬃毛根根倒竖,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诛心!
这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言!
他要是敢点头,承认这就是他要教给未来人皇的道,那都不用叶晨出手,天道降下的业力,就能让他万劫不復!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虬首仙慌了,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解。
“那你是什么意思?”叶晨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你当著截教数万同门的面,把你的『高见』,再说一遍?”
“我……”
虬首仙张口结舌,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只觉得浑身燥热,恨不得立刻死去。
丟人!
太他妈丟人了!
他本想当眾给叶晨一个难堪,结果却被叶晨三言两语,逼到了墙角,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灵牙仙、金光仙等人,看著失魂落魄退回来的虬首仙,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倖心理。
他们终於明白了。
他们和这位年轻的代掌教,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叶晨终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高台边缘,俯瞰著下方那一张张或茫然,或不甘,或绝望的脸。
“你们的答案,都错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错在根子上。”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从强制通婚,到划地而治,再到决一死战。”
“你们想的,都是『解决』问题,是『抹平』仇恨,是『强加』一个你们自以为正確的结果。”
“你们,太傲慢了。”
叶晨的评语,像一记记无形的耳光,抽在每一个自以为是的仙人脸上。
“你们高高在上,將凡人视作螻蚁,將他们的歷史,他们的文化,他们的情感,都视作可以隨意涂抹的白纸。”
“你们从未想过,要去『理解』他们为何仇恨。”
“你们也从未想过,要去『疏导』这份仇恨。”
“你们,根本不懂人。”
不懂人!
这三个字,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人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
是啊。
他们修仙问道,求的是长生,是超脱。
什么时候,去真正关心过一个凡人的喜怒哀乐?
他们忘了,人皇,首先是人。
而人皇之师,若不懂人,又如何为师?
这一刻,所有人,包括虬首仙在內,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输了。
不是输在道法上,不是输在修为上。
而是输在了格局,输在了认知,输在了那颗早已因长生而变得冰冷麻木的心。
广场之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茫然,而是带著一丝绝望的敬畏。
对这道无解之题的敬畏。
更是对高坐其上,一言便道破天机,俯瞰眾生的叶晨,那深不见底的敬畏!
就在这片绝望的寂静中,叶晨的视线,缓缓移动。
最终,落在了赵公明身侧,那一位身著素裙,气质如空谷幽兰,一直沉默不语的绝美仙子身上。
高台之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云霄师姐。”
叶晨平静地开口。
“你来说说。”
唰!
整个广场,数万道视线,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云霄的身上。
赵公明和琼霄、碧霄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问题,太难了!
难到已经超出了道法的范畴,直指人心,直指天地间最复杂的因果。
虬首仙等人幸灾乐祸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自己答不出来,丟了脸,自然也希望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亲传弟子,同样出丑!
在万眾瞩目之下,云霄一袭素裙,气质清冷,她並未有丝毫慌乱。
她对著高台上的叶晨,微微一福,隨后莲步轻移,走到了广场中央。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静静地站了片刻,仿佛在感受著题目中那座凡人城池的悲与喜,仇与怨。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澈,如山间清泉,瞬间安抚了广场上所有躁动的心。
“我以为,仇恨,不可强行抹平,只可疏导化解。”
这一句话,就让在场不少人暗暗点头。
境界,高下立判。
“我之法,亦分三步。”
云霄不疾不徐地说道。
“第一,立共同之敌。”
“两族为何而斗?为生存,为利益,为那早已模糊的血仇。但他们真正的敌人,是彼此吗?不是。”
“是贫穷,是飢饿,是无知,是让他们不得不为了有限的资源而拼个你死我活的困境!”
“人皇之师,当教导人皇,为他们树立一个新的,共同的敌人!带领他们去开垦荒地,去修建水利,去扫除蒙昧!当他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而並肩作战,挥洒汗水之时,昔日的仇恨,自然会渐渐淡忘。”
这番话,让吕岳和赵江二人,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一个看到了“防”,一个看到了“治”,却都局限在了“瘟疫”本身。
而云霄,却已经跳出了问题,看到了更深层次的社会根源!
“第二,创共同之利。”
云霄继续说道:“题目中言明,两族经济深度捆绑,彼此依存。这既是矛盾的根源,亦是融合的契机。”
“与其划地而治,不如破界共荣。当教导人皇,设立『共荣坊市』,鼓励两族共同经商,利润共享。设立『匠师学堂』,令两族技艺高超者,共同为师,不分种族,传授技艺。”
“当一个人的身家性命,与另一个种族的人紧紧绑在一起时,当他的孩子,要靠另一个种族的老师才能学到本事时,他再想挥起屠刀,便会犹豫。”
广场上,已经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云霄描绘的这幅蓝图,给深深吸引了。
这已经不是在解题了,这是在阐述一种治国平天下的无上大道!
虬首仙那颗硕大的狮子头,耷拉了下来。
他引以为傲的“强者为尊”,在云霄这春风化雨般的“王道”面前,显得是那么的野蛮,那么的粗鄙不堪。
“第三,塑共同之忆。”
云霄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悠远。
“血仇为何难解?因其代代相传,刻骨铭心。要化解旧的记忆,唯有用新的记忆,去覆盖它。”
“当教导人皇,为这座城市,设立新的节日。不是为了祭奠亡魂,而是为了庆祝丰收。为这座城市,树立新的英雄。不是某一个种族的英雄,而是在对抗贫穷,开创共荣的过程中,涌现出来的,属於他们所有人的英雄!”
“百年之后,千年之后,当两族的后人,共同庆祝著丰收节,共同传颂著那些属於他们共同祖先的英雄事跡时,那所谓的世代血仇,便只会成为一个遥远而可笑的传说。”
话音落下。
全场,鸦雀无声。
如果说吕岳的答案,是技惊四座的“道”。
那么云霄的答案,便是润物无声的“德”。
一个著眼於肉身,一个著眼於人心。
一个救死扶伤,一个教化万民。
高台之上,叶晨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讚许。
云-霄此法,已得“王道”三味。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评判之时。
一股强大无比,却又带著几分阴鬱冰冷的气息,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
伴隨而来的,是一个清冷而高傲的女子声音。
“哼,区区凡人俗事,竟也值得尔等在此浪费唇舌,长篇大论?”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流光,已经落在了广场中央。
光华散去,露出一名身著玄色宫装,容貌冷艷,气息深不可测的女子。
她一出现,整个广场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数万截教弟子,在看清来人之后,全都脸色大变,齐刷刷地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是龟灵圣母!四大圣母之一的龟灵圣母!”
“她不是亲传弟子么?!”
“她来做什么?”
虬首仙、灵牙仙等人,在看到这名女子后,那桀驁不驯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內心的敬畏。
龟灵圣母!
这可是师尊座下,真正的亲传弟子,地位尊崇,法力高强,是他们这些隨侍七仙,根本不敢招惹的存在!
龟灵圣母没有理会周围跪倒一片的弟子。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直接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高台之上,那道依旧安然端坐的青色身影上。
叶晨看著她,神色平淡。
龟灵圣母,总算来了。
这位师姐,脾气是傲了点,也急了点,但本性不坏,对截教的忠心毋庸置疑。
只是,她此刻前来,显然也是为了这人皇之师的泼天功德。
很好。
鱼,越钓越大了。
“龟灵师姐,不在洞府清修,来此何事?”
叶晨明知故问,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代掌教的威严。
龟灵圣母冷哼一声,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叶晨这副风轻云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態。
“叶晨!我来问你!人皇之师,乃教化人族共主,关係我截教气运之大事!如此重要的位置,自当由我等师尊亲传弟子担任!”
她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质问。
“你在此故弄玄虚,搞什么公开遴选,还问出这等凡俗问题,究竟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为龟灵圣母捏了一把汗。
敢当著数十万弟子的面,如此直白地质问代掌教,整个截教,怕也只有她一人了!
叶晨闻言,却只是笑了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高台边缘,俯视著下方那道孤傲的身影。
“师姐的意思是,这人皇之师的位置,应该內定?”
“难道不该如此吗?”龟灵圣母昂著头,寸步不让。
“那么,依师姐之见,这位置,该给谁?”叶晨继续问道。
“自然是……”龟灵圣母刚想说“给我”,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硬生生改口道,“自然是给我等亲传弟子中,最有德行,最有智慧之人!”
“很好。”
叶晨点了点头,他伸手指了指下方那道无解的题目,又指了指陷入沉思的云霄,和面如死灰的虬首仙等人。
“问题,就在这里。”
“德行与智慧,也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
“既然师姐觉得他们的答案,都是在浪费唇舌。”
叶晨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么,你来?”
叶晨的话,让龟灵圣母顿时就有些语塞。
她其实就是奔著这人皇之师的功德来的,但是她也是一样。
你让她讲修行之道,她自然是没有问题。
但是这別的方面嘛……
龟灵自己也是两眼一抹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