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广成子的自信,蚩尤的战绩,轩辕的沉默(2/2)
……
伤兵营。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与草药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地狱。
轩辕走在其中,面色沉重。
他没有说任何安抚的话,只是一个营帐一个营帐地走过去,仔细地查看每一个伤兵的伤口。
他身后的部落首领们,一个个神情肃穆,心中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他们的武器是什么样的?”轩辕来到一个断了手臂的战士面前,轻声问道。
那战士挣扎著想要行礼,被轩辕按住。
“回……回人皇……是骨头……还有石头……非常粗糙……”
“他们是怎么战斗的?”轩辕又问。
那战士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上满是恐惧。
“他们……不怕死……”
“人皇……他们不是人……他们就是兵器……为了杀戮而生的兵器!”
“我一刀砍在他身上,他看都不看,反手就把我的胳膊给撕了下来……”
轩辕沉默了。
他继续往前走,看到的伤口,一处比一处触目惊心。
有被利爪撕开胸膛的,有被牙齿咬断喉咙的,更多的,是被某种钝器,活活砸碎骨头的。
这根本不是军队之间的战斗。
这是野兽的撕咬!
轩辕停在一个重伤垂死的战士面前。
那战士的胸口,整个都凹陷了下去,形成一个恐怖的弧度,隱约能看到里面破碎的內臟。
一名巫医正在满头大汗地施救,却根本无从下手。
轩“辕”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处致命的伤口。
“人皇,不可!”巫医大惊失色,“上面还残留著那恶鬼的煞气,会侵染您的!”
轩辕没有停下。
他的指尖,轻轻地落在了那凹陷胸骨的边缘。
一股冰冷、暴戾、纯粹到极点的力量气息,顺著他的指尖,传来。
这股气息里,没有丝毫法力波动的痕跡。
没有妖气,没有魔气,更不是广成子口中的什么“妖法邪术”。
轩辕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终於明白了。
他明白了那三万九黎战士,为何能衝垮他的十万大军。
他也明白了,自己將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敌人。
那不是一群未开化的野人。
那是一群,將最原始的力量,锤炼到极致的……怪物。
“这不是妖法。”
轩辕的指尖,传来了一丝冰冷的触感,他低声自语。
“这是……力量。”
轩辕从伤兵营中走出,身后的哀嚎与血腥气,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梦魘,紧紧地跟隨著他。
他没有回头。
那股冰冷、暴戾,纯粹到极点的力量触感,依旧残留在他的指尖。
这不是妖法。
这是力量。
是一种他从未理解,也无法抗衡的力量。
广成子错了。
错得离谱。
轩辕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土地上,可他的心,却悬浮在无尽的深渊之上。
十万大军,折损七成。
这不是数字,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是一个个部落的未来。
而这一切,都源於仙师的傲慢与无知。
继续让他指挥下去,人族,会输。
输掉一切。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从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
去找截教!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挥去。
人族之中,谁人不知截教之名?
天皇伏羲证道,背后有截教仙师的身影。
文祖仓頡开创文明,师从截教圣人弟子云霄仙子。
东海之滨,截教仙人教化万民,庇护一方,功德无量。
截教,才是真正心向人族的仙门!
他们的口碑,不是靠嘴说出来的,而是一件件实实在在的功绩,在亿万万人族心中,铸就的不朽丰碑!
轩辕的脚步,停在了议事大帐的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帘子。
大帐之內,广成子正盘膝而坐,周身仙光流转,似乎正在调息。
但那紊乱的气息,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极度不平静。
听到脚步声,广成子睁开了眼。
“人皇回来了。”
他的姿態依旧高傲,仿佛之前在伤兵营外被无视的尷尬,从未发生过。
轩辕没有回应他的话,径直走到主位之上。
“老师。”
轩辕缓缓的开口道。
他的语气,十分的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我想,恳请截教的仙长,前来相助。”
轰!
这句话,比之前轩辕任何一句质问,都更加诛心!
广成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豁然起身,那股属於大罗金仙的威压,再也无法抑制,轰然爆发!
“放肆!”
“轩辕!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广成子的怒吼,震得整个大帐都在嗡鸣作响。
“我乃阐教金仙,元始圣人首徒!奉师尊之命,前来辅佐你证道人皇!”
“你如今,竟要去求助那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
“你將我阐教顏面置於何地!將圣人顏面置於何地!”
他彻底失態了。
那张维持了万年的仙人风范,在这一刻,碎得一乾二净。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將他的脸皮,彻底撕下来,扔在地上,再用脚狠狠地碾压!
如果轩辕真的请来了截教的人,那他广成子,他阐教,就会成为整个洪荒最大的笑话!
辅佐人皇,却连区区一个蚩尤都搞不定,最后还要靠死对头来收场?
他以后还怎么在洪荒立足!
轩辕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五官,看著他那歇斯底里的咆哮。
没有愤怒,没有畏惧。
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
“老师。”
轩辕再次开口,打断了他的咆哮。
“人族的战士,正在死去。”
“我只问,老师你可有应对之策?”
一句话,就將广成子所有的怒火,死死地堵了回去。
应对之策?
他要是有办法,何至於在此暴怒失態!
“那蚩尤不过是巫族余孽,有些蛮力罢了!”
广成子强行辩解,声音乾涩。
“待我准备一番,定能……”
“要准备多久?”
轩辕毫不留情地追问。
“一天?十天?还是一年?”
“仙师准备的这段时间,蚩尤的兵锋,会停下来吗?”
“我人族,又有多少战士,要死在仙师的『准备』之下?”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广成子的嘴唇翕动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发现,在这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凡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口才和威严,竟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是啊。
说一千,道一万。
打不贏,就是原罪。
大帐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广成子剧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心中的屈辱与不甘,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点燃。
他不能退!
他要是退了,就彻底完了!
“不用!”
广成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无需去求截教!”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轩辕。
“轩辕!你再信我一次!”
“这一次,我亲自出手!我以我阐教首徒的身份保证,定將蚩尤斩於阵前!”
“若再败,我广成子……任你处置!”
这是赌咒,也是哀求。
他將自己最后的尊严,全部压在了这一战上。
轩辕沉默了。
他看著状若疯狂的广成子。
他知道,这是广成子最后的底线。
如果自己再坚持邀请截教,恐怕这位老师,会当场道心破碎,彻底疯狂。
一个疯狂的大罗金仙,对於现在的人族联盟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
而且,当著所有部落首领的面,彻底与人皇之师决裂,也会动摇军心。
罢了。
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一次,让你自己走进坟墓的机会。
当著所有人的面,再输一次。
到那时,我再请截教出手,便名正言顺,无人可以指摘。
而你广成子,和你背后的阐教,將再无任何翻身的可能!
轩辕的心中,一片清明。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让几乎要崩溃的广成子,瞬间鬆了一口气。
仿佛从溺水的边缘,被重新拉了上来。
然而,轩辕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次如坠冰窟。
“那弟子,就再信老师你一次。”
轩辕的称呼依旧是“弟子”,可那份疏离与冰冷,却比任何利刃都要伤人。
“也请老师拿出你全部的本事来。”
轩辕转过身,不再看他。
“不要再让我的族人,白白牺牲了。”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出了大帐。
只留下广成子一个人,僵在原地。
阳光从帐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广成子周身仙光剧烈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他不能再败了,轩辕的话,是最后的通牒。他阐教的顏面,都繫於此战。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推演。
九黎部落,那些巫族转世的蛮子,他们的力量確实超出了预料。
纯粹的肉身搏杀,悍不畏死的意志,这不是法术可以轻易抹平的差距。
他之前確实轻敌了。
广成子霍然睁眼,他想到了,可以用阵法。
用玄妙的仙家阵法,来弥补凡人兵卒的不足。
他要让这些蛮子,知道什么叫做天道玄机,什么叫做仙凡之別!
三天后。有熊部落再次集结大军。
这一次,广成子没有再让力牧统兵。
他亲自坐镇中军,指挥著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赴前线。
战场之上,广成子手掐法诀,一道道仙光从他手中飞出,没入军阵之中。
“此乃九宫天罗阵!”广成子声音宏大,响彻云霄,“尔等只需谨守阵位,运转阵势,便可將那九黎蛮子,困杀其中!”
大阵展开,十万大军化作一座巨大的囚笼。
九宫方位,灵气流转,杀机暗藏。
轩辕站在高处,看著下方那玄奥的阵势,心中並无喜悦。
他见过仙师的仙术,也见过九黎的凶悍。孰强孰弱,还未可知。
蚩尤,依旧是那副狂野的姿態。他看著前方那闪烁著灵光的大阵,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他感受到了阵法中蕴含的杀机。
“仙术?”蚩尤冷笑一声。他挥舞手中巨斧,指向前方。
“儿郎们!这些凡人,又想玩什么花招!”
“衝垮它!撕碎它!”
“吼!”
三万九黎战士,再次发起衝锋。
他们没有阵法,只有最原始的衝锋。
但是,这一次,他们衝锋的路线,却並非笔直。他们散开,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从各个方向,如同潮水般涌向九宫天罗阵。
当第一批九黎战士撞上阵法边缘时,一道道光幕升起,將他们弹开。
阵法运转,有熊部落的士兵们,按照广成子的指令,开始调动阵势,试图將九黎战士困入死地。
然而,九黎战士的蛮横,再次超出了广成子的预料。他们不顾阵法的反噬,用身体,用武器,甚至用牙齿,疯狂地撕扯著阵法的每一个节点。
“破!”蚩尤一声怒吼,他三头六臂,手中巨斧带著开山裂石之力,狠狠劈砍在阵法的一处枢纽之上!
轰!
那处枢纽,瞬间崩碎!
阵法,出现了裂痕!
“怎么可能!”
广成子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这九宫天罗阵,竟然会被蛮力强行破开。
九黎战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瞬间找到了突破口。
他们咆哮著,从那裂痕之中,蜂拥而入。
阵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