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军蚁掠夺 巨风蚁生(1/2)
潮湿的雾气在林间无声流淌,仿佛有生命的纱幔,缠绕著虬结的古木与散发微光的奇异蕨类。伯言盘膝坐在一片相对乾燥的苔岩上,双眸紧闭,赤霞流火衣在氤氳水汽中依旧保持著乾燥与挺括,仅有衣角处因沾染了富含灵气的露水而顏色略深。他面色沉静如古井,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出內心的不平静。
天灾军蚁已被放出近两天。起初,那黑色潮水般汹涌扩散的场面著实令人心悸,连见惯了蚁群威势的君则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但很快,蚁潮便遵循著伯言清晰而冷酷的指令,化整为零,如同无数细小的、贪婪的触鬚,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这片秘境的每一个角落——湿润的腐殖土层、布满青苔的岩石缝隙、散发著甜腻香气的巨大花朵蕊心、甚至那些缓缓流淌的、泛著磷光的溪流之下。
它们不再是一个统一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军团,而是变成了无数个微小的、高效的掠夺单元。伯言通过蚁后以及几只核心五行蚁卫,能模糊地感知到蚁群分散后反馈回来的、庞杂而零碎的信息流:这里有一片蕴含精纯土灵气的苔蘚,正被数十只工蚁快速分解吞噬;那里岩石深处埋藏著某种能刺激甲壳硬化的矿物结晶,正被一群土蚁奋力挖掘;更远处,一窝刚刚孵化、尚未来得及展现凶性的“毒刺毛虫”幼体,在睡梦中就被悄然潜入的风蚁和雷蚁联手剿灭,化作了最基础的营养……
掠夺,无声而高效地进行著。这片被三虫宗精心维护了数百年的“虫圃”,其底层生態正遭受著一种它们从未预设过的、来自另一个体系掠夺者的侵蚀。蚁群仿佛不知饜足的清道夫,所过之处,那些看似无害却实则是培育凶虫基础“营养”的灵植、矿脉、弱小虫豸,皆被迅速“清理”。
然而,伯言此刻的心思却並未完全放在蚁群的“丰收”上。他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內,元婴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配合著那源自幽煌霸君若海-身根“不灭神魄”与眼根“炎阳神目”的玄妙感应,竭力捕捉著初入甲型国边境时,那曾让他几乎神识崩溃的、古老而浩瀚的“虫之国度”幻象源头。
“难道那是舌根…阴阳味蕾吗…”伯言在心中默念著那感应指向的、幽煌霸君遗失“四根”之一可能具备的核心能力。
按照之前“炎阳神目”与“不灭神魄”的特性类推,这“阴阳味蕾”绝非字面意义的品尝味道那么简单。它能解析能量与物质的本质构成,洞悉阴阳属性,甚至窥探生灭界限……若能得到它,对自己修炼《五灵圣心诀》,调和体內五行,乃至应对未来莫测风险,无疑將是一张极其重要的底牌。更重要的是,九天玄女所指明的“天命”隱隱指向此处,此物或许亦是关键一环。
他尝试著將神识极致延伸,如同在浩瀚的黑暗海洋中拋下钓线,试图鉤住那一缕微弱的、却本质特殊的“气息”。秘境中充沛的灵气此刻反而成了干扰,如同喧囂的背景噪音。无数细微的生命波动——植物的呼吸、虫豸的爬行、微生物的繁衍——混杂在一起。更深处,则是一片令人灵魂都感到冰寒刺骨的“血腥盛宴”景象,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地衝撞著他的感知。
那是无数修士临死前的绝望与恐惧,是血肉被撕裂、灵力被抽乾、神魂被啃噬时发出的无声尖啸。是凶虫们狂欢的嘶鸣,是甲壳摩擦、口器咀嚼、毒液腐蚀的瘮人声响。成千上万的死亡气息,如同浓得化不开的血雾,瀰漫在秘境的许多区域,並且还在不断增加。这些气息並非均匀分布,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导向性”,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驱赶、匯聚,流向几个特定的、灵力波动异常剧烈且充满暴戾贪婪的“漩涡”。
伯言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能“尝”到那死亡盛宴中蕴含的怨念、不甘、以及被强行剥离的生命精华。也能“嗅”到那几个“漩涡”中,正在疯狂膨胀、质变的凶戾气息,那是吞噬了大量“养料”后正在急速进化的可怕存在。
“养蛊……赤裸裸的养蛊!”
伯言心中明镜似的。三虫宗的图谋,他已猜到了七八分。以修士为饵,餵养特定凶虫,最终角逐出最强的“蛊王”。只是这规模、这持续时间、这冷酷程度,远超寻常邪修所为。所图必然极大。
可是,关於“舌根”那独特的、能解析万物本质的“气息”,在这片混杂著血腥、灵气、虫豸凶威、以及秘境本身古老底蕴的“大杂烩”里,却如同泥牛入海,杳无踪跡。仿佛那感应只是一次性的错觉,或者那“舌根”深藏在秘境更核心、更隱秘、被层层封锁的所在,以他目前的神识强度和方式,难以触及。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与困惑。元婴神识长时间高强度、高精度的探查,尤其还要过滤海量干扰信息,对心神的消耗不小。
一直守在一旁、戴著月白面纱的君则,立刻注意到了伯言神色的细微变化。她自己的心情也颇为复杂。一方面,蚁群无声掠夺带来的震撼尚未平息;另一方面,伯言刚才那番关於人心险恶、利益至上的冷酷言论,以及递来面纱时那近乎嫌弃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委屈又难受。可当她此刻看到伯言眉宇间那抹罕见的、因探寻无果而流露的凝重与淡淡疲惫时,心尖又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公子,”君则的声音透过面纱,显得有些闷,但依旧轻柔,“可……可有什么发现?”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语气,仿佛怕惊扰了他的思绪。
伯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被雾气笼罩的、静謐中透著诡异的林木。
“感应很模糊,被这里的血腥气和杂乱灵力干扰得太厉害。”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赤红衣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东西……可能藏在更深的地方,或者被什么阵法严密保护著。”
君则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担忧:“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去那个『中心区域』看看吗?三虫宗不是说,那里是出口……”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公子之前对三虫宗的判断,以及眼前这秘境的血腥真相,都表明那所谓的“中心”和“出口”,恐怕是更大的陷阱。
伯言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这次没有提出天真的建议。他走到一旁,隨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类似罗盘但表面布满细微孔洞的青铜法器。这是他之前在百乐镇收购的一件小玩意儿,功能单一,只能与一些特定低阶灵虫或小兽建立短暂而粗糙的神识连结,借用其感官观察周围,距离和清晰度都很有限,但胜在隱蔽,不易被高阶修士或灵虫察觉。进入秘境后,他早已暗中放出了一些在镇子上隨手买的、最普通的“传影萤火虫”,让它们朝著中心区域的方向缓慢飞行。
此刻,他激活手中法器,神识沉入。片刻后,他收回神识,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中心区域?”伯言语气带著淡淡的讥誚,“去送死吗?”
他將法器收回,转向君则,开始详细解释,既像是对她说明,也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我放出的几只小虫子,已经接近了所谓中心区域的外围。那里,集结了不下数百名修士。”
君则眼睛微微一亮:“这么多人都到了?那……”
“但是,”伯言打断她,眼神锐利。
“他们全都停在了距离中心那道淡绿色结界约莫三五里外的区域,徘徊不前,如同被无形的墙壁阻挡。更外围,还有更多修士在仓惶向那个方向匯聚,身后往往跟著追击的凶虫。你以为他们是到了安全区就不想走了?不,他们是『走不了』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冷静:“三虫宗的人,必定已经控制了结界入口。或者说,那结界从始至终,就只会在他们允许的时候,为极少数『幸运儿』打开。对於绝大多数『饵料』……那里不是生路,而是最后的屠宰场,是驱赶『养料』集中、方便『蛊王』们最后收割的围栏。”
君则听得背脊发凉,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淡蓝色的留仙裙。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伯言如此清晰直白地剖析,仍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那不是什么秘境探险,那是早已布置好的、针对两万修士的死亡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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