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湖亭不安 和风床醒(2/2)
伯言何等人物,刘枫那点小动作岂能瞒过他远超同阶的神识?他心中冷笑,並不伸手去接,而是操控一缕极其细微、几乎无形的风灵力,如同灵巧的手指,轻轻拨开了瓶塞。
瓶口打开,並无药香,反而有一股极其淡的、常人难以察觉的腥甜气息飘出。
“找死!”伯言怒喝一声,那缕风灵力骤然变得猛烈,却不是吹向自己或君则,而是捲起那股刚刚飘出的腥甜气息,连同瓶口可能残留的粉末,倒卷而回,如同一条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刘枫大张著求饶的嘴巴和鼻子上!
“唔!咕……”
刘枫猝不及防,猛地吸入了大半倒卷回来的气息粉末,顿时双眼暴凸,脸上迅速蒙上一层诡异的青黑之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脖颈,似乎喘不过气,又似乎內臟正在被什么猛烈侵蚀。不过数息,他动作渐止,眼耳口鼻中都渗出黑血,气息断绝,死状可怖。竟是中了自家准备的、见血封喉的剧毒!
伯言冷哼一声,收起寒霜剑。他先以灵力隔绝了那片毒气区域,
“感觉如何?”伯言声音低沉,带著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方才在客栈,虽答应不探查,但始终留了一丝心神感应君则方位。当察觉她竟孤身前往如此偏僻之地,且周围出现数道不弱的筑基气息时,他便知不妙,立刻赶来,恰好撞见方才一幕。此刻回想,若是晚来一步……他心中后怕与怒火交织。
君则体內酥软无力感还未消退,另一种灼热却从心底升起。她靠在伯言坚实温暖的胸膛上,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满是他身上乾净清冽的气息,方才的恐惧、委屈、以及一直以来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衝垮了理智的堤防。
“公子……”君则忽然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伯言的腰,將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怀里,声音带著哽咽,却又无比清晰、无比勇敢地诉说道:“君则好怕……怕再也见不到公子了……可是,可是又觉得,若是为了公子,便是真的……真的遭遇不测,也无悔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望著伯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真实。“公子,君则知道自己修为低微,知道自己或许不配……但我的心意,是真的。从聚英谷公子如天神般降临相救,到石浦秘境中並肩作战,再到须臾岛上公子虽冷言冷语却处处维护……君则的心,早就……早就系在公子身上了。我不求名分,不求与梦璇姑娘、小乔姑娘相比,只求……只求能一直跟在公子身边,看著你,陪著你,哪怕只是做一颗微不足道的星辰……”
她的话语如同炽热的岩浆,滚烫地灼烧著伯言的耳膜与心神。伯言身体微僵,手臂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却又停在半空。怀中娇躯柔软滚烫,带著泪意的告白真挚而热烈,他不是铁石心肠,岂能毫无触动?尤其方才目睹她险些受辱,心中那份保护欲与怜惜更是汹涌。
但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梦璇清冷哀伤的眼眸,闪过小乔明媚狡黠的笑脸。双月同天,位置完满,不可动摇……这是他亲口对君则说过的话,也是他心中的准则与枷锁。
“君则,你……”伯言喉结滚动,声音有些乾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沉甸甸的情感。他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如同安抚,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无奈。
君则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和话语的迟疑,心中微微一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她说出来了,这就够了。她不再逼迫,只是更紧地抱住他,仿佛要將这一刻的温暖与安全感永远鐫刻在心里。
伯言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
他迅速將刘枫和那三名弟子的储物袋,连同那捲《百蛊源流图鑑》子本玉简一併收起。又弹指弹出几缕真火,將四具尸体连同可能残留的痕跡彻底焚化。
他召出和风巨舰,带著君则悄然升空,迅速远离了映月湖区域。
翌日清晨,柔和的日光透过和风巨舰客房舷窗的薄纱,洒在君则脸上。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而精致的舰舱顶部。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舒適的床铺上,身上盖著薄被,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昨夜湖畔亭中的惊险、伯言如同神兵天降般的解救、自己那不顾一切的告白……以及后来,在返回舰上途中,自己似乎因为药力残余和情绪激动,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她猛地坐起身,环顾舱室。只见伯言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目盘坐,周身有极淡的五色灵光流转,显然是在修炼调息。晨光勾勒出他沉静的侧顏,带著一丝疲惫。
似是察觉到她醒来,伯言缓缓收功,睁开眼,目光向她看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伯言却不喊直视於她。
伯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解释,或许是询问。
“公子!”君则却抢先开口,声音带著刚醒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快速。
“昨晚……昨晚我虽然有些迷糊,但我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脸颊緋红,眼神却清澈坦然,甚至对伯言露出一抹浅浅的、带著感激与理解的微笑,“多谢公子…再次相救。”
伯言所有准备好的话,都被她这一句堵在了喉咙里。他看著君则,她明明羞涩,却强作镇定,甚至反过来安慰他,为他化解可能的尷尬。这份聪慧与善解人意,让他心头微涩,更添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终於嘆了口气,语气带著责备,却並无多少怒气:“你…昨夜太冒险了。出门在外,人心叵测,尤其是这等鱼龙混杂、明显有阴谋的地方,谁都不能轻信。即便是看似无害的邀请,也可能包藏祸心。”
君则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被角,轻声问:“那……公子也不能信吗?”她抬起头,目光盈盈地望著他,带著一丝试探,一丝脆弱。
伯言看著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心中某处柔软被轻轻触动。他避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声音低沉却清晰:“我自然……希望你能信我。但更希望,你能首先信你自己,保护好自己。”
他顿了顿,转过头,很认真地看向君则,“以后,莫要再做这般危险的举动。我今后会……尽力护你周全。只要我活著,便不会让你再陷於那般险境。”
这是承诺,是责任,或许……也掺杂了些许他自己都未曾细辨的情感。
君则闻言,鼻尖一酸,眼中泛起水光,却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漾开一抹发自內心的、安心而满足的笑意。
“嗯。君则记住了。”
舱內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却又流淌著一种无形的默契与温情。
伯言轻咳一声,站起身,走向房门:“时候不早了,灵虫大赛即將开始。我们需得准备一下。『猫猫』……”他想起昨夜君则冒险的成果,
“既然他们的图鑑並无记载,只要它不过分显露那两种特殊能力,应当无碍。我们按原计划行事...我出去后,你再穿衣服吧。”
“是,公子。”君则也掀开薄被下床,从边上拿起稍显凌乱的衣裙和长发,迅速恢復了平日干练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光。
两人离开客房,向舰桥走去。新的一天开始,灵虫大赛的帷幕即將拉开,而隱藏在热闹背后的“万蛊窟”秘境,正张开幽暗的巨口,等待著又一批“自愿”踏入的猎物。
只是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许並非如三虫宗所预料的那般分明。伯言眼中寒光微闪,手指轻轻拂过灵兽袋,袋中的翠绿虫子似乎有所感应,懒洋洋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