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跪雨明志 鬼巢袭击(2/2)
君则终於明白了。这又是一次试探,一次比之前更狠、更真的试探,目的还是想嚇跑她。可她的反应……她想起自己刚才不管不顾挡在他身前的样子,脸上瞬间烧了起来,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后怕。原来……都是假的。可那份焦急和决绝,却是真的。
泪水再次涌上眼眶,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或愤怒,而是因为某种释然和说不清的酸楚。她看著伯言的背影,声音带著哽咽:“公子……我都筑基了,怎么还是……用这种法子……”
伯言肩膀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没回头,语气却缓和了许多,带著一种认命般的无奈:“是啊,你都筑基了,怎么脑袋还是这么……思路不通。”
他指的是君则寧死不退的“不通”。
君则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和未乾的雨水,望著他的背影,轻声道:“跟著公子,就是君则的思路。”
沉默。只有海风拂过破损旗帜的轻响。
良久,伯言终於转过身来。他脸上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些复杂的东西。他看著跪了十一天、浑身湿透脏污、憔悴不堪却眼神依旧执著的君则,也站不住倒在了地上,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精心布置的傀儡残骸,最终,所有试图让她知难而退的算计、所有因旗帜引发的冰冷怒火,似乎都在这份倔强面前,化为了无声的嘆息。
“起来吧。”他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君则耳中,“地上凉。”
君则没有动,只是望著他。
伯言知道她在等什么。他沉默了一下,终於道:“旗子的事……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没有解释那“问题”是什么,但这是首次在她面前承认自己有不愿触及的过去。“你……確实完成了约定,做得比我想像的还好。”
他走上前几步,伸出手。不是扶她,而是凌空一抓,將那把掉落在甲板上的、属於君则的长剑摄入手中,剑身还沾著雨水。他指尖拂过剑锋,一缕精纯的五行灵力注入,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上残留的水渍瞬间蒸乾,锋刃似乎更亮了一丝。
“这据点,你打理得不错。『须臾岛』……”
他顿了顿,似乎在克服什么。
“既然你起了,暂且用著吧。名字而已。”他將长剑递还给君则。
“剑也拿好。下次……別隨便掉了。”
君则颤抖著手接过长剑,冰冷的剑柄入手,却仿佛有一股暖流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她看著伯言,眼泪又忍不住滑落,但这次,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
伯言似乎不太適应这种场面,別开眼,看向海湾中央那座高塔,道:“陪我上去看看。”
说罢,他身形微动,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向高塔顶端。君则连忙催动灵力,虽然腿脚依旧酸麻,却坚定地跟了上去。
塔顶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强盗湾——如今或许该叫须臾岛的全貌,也能眺望无垠的碧海青天。伯言负手而立,海风將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君则静静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没有出声。
“跟著我,以后可能还会遇到比刚才幻象更危险十倍、百倍的情况。”
伯言望著远方,声音隨风传来,“鬼巢山的轩英真人是真实存在的,他也確实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其他未知的敌人,未知的风险。”
“我知道。”君则轻声应道。
“我不会时刻护著你,甚至关键时刻,可能需要你独自面对,或者……成为弃子。”
伯言的话很冷酷,但却是真实的警告。
“君则明白。生死有命,绝不怨悔。”
伯言沉默了很久。天边的云被夕阳染上金边,海鸥掠过,发出悠长的鸣叫。
“罢了。”他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也有一丝释然,“腿长在你自己身上,脑子也是你自己的。既然劝不走,嚇不跑……那便隨你吧。”
他转过身,看著脸上犹带泪痕、眼神却亮如晨星的君则,很认真地说道:“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从今往后,你不再仅仅是技工门君则,也不再是孙家或五派需要特別关照的『上使』。你是我龙伯言身边的执事。”
君则深吸一口气,迎著伯言的目光,重重地、无比郑重地点头:“是!公子!”
伯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將目光投向浩瀚的海洋。心中那份因“须臾”二字勾起的冰冷痛楚,似乎並未消散,但看著身边这个歷经“风雨”依旧固执站立的身影,那冰冷的孤寂深处,仿佛也被撬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前路依旧莫测,强敌环伺,心魔未除。但至少此刻,在这座由她命名、经她手打造的“须臾岛”上,他不再是全然独行。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塔顶的平台上,慢慢融为一体。海风依旧,带著远方的气息,也带著新篇章开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