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乔府危机 玄子对话(2/2)
“故人传承,本是幸事。却不想…传承者如此…大胆妄为,竟夜闯朝廷重臣府邸。”
千乘一刀那空洞如同古井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师承来歷,一直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没想到在此地,竟被一个看似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语道破。他举刀,漆黑的刀尖稳定地指向乔玄子,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既是师门故人,今日若让开,可饶你不死。”
话语简洁,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乔玄子並未被这直刺神魂的杀气所慑,反而轻轻摇头,目光如同经验丰富的老匠人在审视一件传世兵刃般,细致地扫过千乘一刀全身,从他握刀的手势,到他呼吸的节奏,再到那看似平稳实则內蕴波澜的气息。“《绝情斩魄诀》,霸道绝伦,號称斩情断欲,以杀证道。威力无穷,然其反噬自身之酷烈,亦远超寻常功法。”他语气平缓,如同在敘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当年你师父,惊才绝艷,刀道天赋冠绝一时,最终…仍是抵挡不住那日积月累的反噬之力,也止步於第四层心法;再听到后面的消息,已经是满门被灭,让人唏嘘。”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带著一丝篤定的关切:“观你刀意之凝练纯粹,杀气之精炼森然,几乎已与阎魔刀融为一体…怕是已突破桎梏,臻至第八层境界了吧?前无古人,后…恐怕也难有来者。”
这评价极高,却並非讚誉,反而带著沉重的意味。“只是,强行提升至此,超越肉身与神魂所能承载的极限,身体…怕是早已千疮百孔,內伤淤积,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了吧?每日承受刀气反噬刮骨剜心之痛,滋味可好受?”
乔玄子向前微微踏出半步,声音压低,却带著奇异的安抚力量:“今日你我既然在此相见,便是缘分。追人固然要紧,但也不急於这片刻之间,此时龙都之內,恐怕修为最高之人就是你了。何不稍作停留,让老夫为你诊治一番?或许…能为你减轻几分痛苦。”
这番话,如同投入千乘一刀那冰封心湖的石子,虽然未能立刻融化坚冰,却实实在在地盪开了一圈涟漪。內伤的痛苦,无人比他更清楚。那每日定时发作,如同万刃刮骨般的反噬,那强行压制却愈发躁动的刀气,早已將他折磨得形销骨立。
他握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一丝摆脱这永恆痛苦的渴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萤火,在他冰冷的心底悄然闪烁起来。从他踏入乔府,並未直接下杀手,只是以精妙控制的雷遁麻痹眾人,乔玄子便已看出,此人並非嗜杀成性的魔头,其內心深处,或许仍存有一丝未曾泯灭的良知。
大概率他是受制於人,乔玄子更是確信,这个拥有强大力量却行走在黑暗中的元婴修士,並非没有拯救的余地。
然而,就在乔玄子准备进一步劝说时,密室方向传来一阵轻微而踉蹌的脚步声。脸色惨白如金纸,胸口衣袍被割裂,一道深可见骨、边缘泛著诡异黑色、丝丝缕缕刀气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侵蚀的伤口狰狞可见的龙伯渝,扶著冰冷的墙壁,艰难地挪了出来。
他原本华贵的紫袍此刻沾满了尘土与暗红色的血渍,气息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断绝,但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邪气与慵懒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著最后的火焰。他看向乔玄子,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却异常清晰:“乔公…不必…不必与他多言。此人…乃是李忠贤那阉狗麾下…应是那死太监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头號鹰犬!”
“李忠贤?!”
乔玄子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首次露出了真正的、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他猛地再次看向千乘一刀,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深切的惋惜,甚至还有一丝怒其不爭的痛心。
“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堂堂《绝情斩魄诀》的当代传人,刀道之上已臻化境,竟会…竟会自甘墮落,听命於一个阉宦?!这…”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转为沉重。
“想必…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把柄,或是…无法摆脱的掌控,落於他手吧?”他的语气不再是单纯的故人慨嘆,而是带上了一种洞察世情的悲悯,仿佛在看一个误入歧途、身不由己的迷途者。
乔玄子的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撬动了千乘一刀內心那扇被铁链重重锁住的门。李忠贤那张看似慈和、实则阴冷的面孔,那所谓的“救命之恩”与“知遇之情”,那每日必须依赖才能压制反噬的“镇魂丹”,那如同无形枷锁般套在他脖颈上的控制…种种画面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烦恶。他冰冷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犹豫和剧烈的挣扎。或许…眼前这个能一眼看穿他底细的人,真的能看到一条…不同的路?一条可以摆脱控制,甚至…治癒这无尽痛苦的路?
龙伯渝体內被暂时压制的刀气,似乎因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和开口说话而再次躁动起来,他闷哼一声,嘴角无法抑制地溢出更多带著黑色丝线的血液,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在地。
乔玄子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不再看千乘一刀,而是迅速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数个样式古拙的玉瓶、几张闪烁著柔和灵光的符籙,甚至还有几件一看就知不是凡品的、蕴含著浓郁生机的宝具。他语气诚恳,甚至带著一丝请求的意味,对千乘一刀道:“你看,二殿下伤势极重,这刀气诡异霸道,不断侵蚀生机,命在旦夕!老夫与重伤的二殿下联手,也绝非你的对手。不知…可否看在故人师门的香火情分上,容老夫先为他稳住伤势?人命关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