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塔悟孽心 同病相怜(1/2)
锁妖塔第一层的甬道似乎无穷无尽,蜿蜒向下,仿佛直通九幽。幽煌霸君行走其中,湿滑的地面或墙壁,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在这片连呼吸都仿佛被黑暗吞噬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左眼中的残月之瞳幽光稳定流转,如同暗夜中的一盏孤灯,不仅照亮前方数丈模糊的景象,更不断解析著周围环境中那些无形能量脉络的细微变化——锁妖塔的压制阵法、残余妖气的流动、乃至某些隱藏禁制的微弱波动。右眼的金焰竖瞳则平静燃烧,映照著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警惕著任何可能突然出现的威胁。
他走得很慢,並非因为虚弱或谨慎过度,而是在持续进行一项精细而隱秘的工作:以自身幽煌霸力缓慢侵蚀、转化体內那些蜀山剑印锁链。淡金色的锁链依旧贯穿他的主要窍穴,表面光芒似乎未减,但在与皮肉接触的最深处,一丝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幽暗色泽,正如同最顽固的苔蘚,悄然蔓延,改变著剑印力量的结构与性质。这个过程必须极其小心,如同在紧绷的琴弦上雕刻花纹,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剑印的剧烈反噬,甚至可能惊动塔外那些蜀山老道。但幽煌霸君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以及对力量精確到毫釐的掌控力。
他一边行走,一边分心多用,感受著剑印传来的刺痛感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减弱,转化为一种略带麻木的异样感,这意味著侵蚀正在生效。
前方甬道逐渐变得开阔,地面的苔蘚萤光变得稀疏,黑暗更加浓重。空气中瀰漫的妖气与怨念浓度却在攀升,还夹杂著一股……陈旧的檀香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残月之瞳的视野里,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宽敞的天然石窟入口,洞口边缘的岩石被人工修整过,刻著一些早已模糊褪色的镇邪符文。
幽煌霸君脚步微顿,站在洞口外向內望去。石窟內部比之前经过的洞窟要大上数倍,中央竟有一小片相对乾燥的空地,地面散落著一些早已腐朽的蒲团、香炉碎片,以及几具完全白骨化、穿著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制式道袍的人形骨骸。骨骸姿態扭曲,显然死前经歷了极大痛苦。石壁一侧,还有一个用石头粗糙垒砌的简陋石台,台上空无一物。
这里不像单纯的囚牢或妖兽巢穴,倒像是一处……被废弃的镇压点?或者说,是早期被关入锁妖塔的囚徒,临死前挣扎构建的临时棲身之所?
就在幽煌霸君目光扫过那几具道袍骨骸时,石窟最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毫无徵兆地,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红光並非妖兽眼中常见的暴戾或疯狂,而是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以及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麻木与死寂。紧接著,阴影蠕动,一个佝僂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之所以用“站”来形容,是因为那身影的姿態极其怪异。它大致保持著人形,但四肢关节反转扭曲,皮肤是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死灰色,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和厚厚的、类似岩石或角质层的增生物。它身上套著一件几乎烂成布条、却依稀能辨认出原本是月白色的道袍——那是修士的服饰!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五官扭曲移位,嘴巴裂到耳根,满口细密尖牙,额头上却硬生生凸出一截断裂的、锈跡斑斑的剑尖,剑尖周围的血肉早已与金属长在一起,呈现出紫黑色的瘢痕。那双猩红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洞口处的幽煌霸君。
“又来了,蜀山的小辈…”一个乾涩、沙哑、仿佛两片生锈铁皮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裂口中发出,带著浓重的怨毒与嘲弄,“送死么……”
话音未落,那佝僂身影猛地一动!它没有直接扑击,而是四肢著地,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如同蜘蛛般的诡异姿势,在石窟地面和墙壁上高速爬行移动,速度快得只在黑暗中留下几道模糊的灰影!同时,它张口一喷,一道暗绿色的、散发著刺鼻腥臭的粘液箭,无声无息地射向幽煌霸君面门!
幽煌霸君眉头都未皱一下。这攻击,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其中蕴含的那点微薄妖力,更准確说是混杂了腐朽灵力与怨念的污秽之力,在他眼中都拙劣得可笑。他甚至懒得用破虚剑。
就在粘液箭即將触及他皮肤的剎那,他握著破虚剑的右手手腕,似乎极其隨意地向上抬了一寸。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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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液箭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在幽煌霸君身前三尺处骤然停滯、摊开,然后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蒸发消融,化作一缕带著恶臭的青烟,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沾染。
那爬行中的妖魔似乎愣了一下,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隨即被更深的暴戾取代。它似乎认为刚才只是巧合或对方有护身法器。它嘶吼一声,不再远程攻击,灰影一闪,竟直接从侧面石壁弹射而起,扭曲的利爪带著破空之声,直抓幽煌霸君脖颈!这一扑速度更快,角度也更刁钻,显示出它並非全无战斗本能。
幽煌霸君只是微微侧身,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疾抓而来的利爪便擦著他的颈侧掠过,带起的腥风拂动了他几缕髮丝。
就在妖魔扑空、身体因惯性前冲、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幽煌霸君一直自然垂在身侧的左手,如同早已等在那里一般,隨意地、轻飘飘地向前一按。
他的动作看起来並不快,甚至有些慵懒,但偏偏就在妖魔最无法变招的节点,手掌按在了妖魔那佝僂的、覆盖著角质增生的后心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灵力爆发的光华。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湿木头被捏碎的“噗”声。
妖魔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定格在空中。它猩红的双眼猛地凸出,布满血丝,脸上扭曲的表情瞬间凝固,混合著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解脱?
下一刻,它那灰败色的身躯,从被手掌按住的部位开始,迅速失去所有顏色,化为一种死寂的苍白,並且这种苍白如同瘟疫般向全身蔓延。皮肤、肌肉、骨骼、乃至它体內那点微弱的污秽妖力与残魂,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风化”。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这具刚刚还狰狞扑击的妖魔之躯,便彻底化为一片灰白色的粉尘,“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与石窟地面的尘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唯有那件破烂的蜀山道袍碎片,缓缓飘落。
幽煌霸君收回手掌,看了看掌心,连一丝污渍都未曾留下。他眼神漠然,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灰尘。这妖魔的实力,大概也就相当於筑基后期修士的水平,而且因为长期被锁妖塔消磨和妖魔化后的神智混乱,实际威胁可能还不如一些训练有素的筑基中期修士。对它出手,纯粹是本能反应,就像走路时踩死一只挡路的虫子,连思考的价值都没有。
他不再看那堆粉尘,迈步继续向石窟內走去,准备穿过这里,寻找通往下一区域的路径。那石台和地上的道袍骨骸,或许隱藏著一些关於锁妖塔或蜀山过去的信息,但他此刻兴趣不大,当务之急是熟悉环境並寻找更有效率的“资粮”。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过那堆妖魔粉尘时——
“等……等等……”
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带著急切与哀求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这声音与刚才那妖魔沙哑怨毒的声音截然不同,虽然同样虚弱,却带著一种人性的迴光返照般的清明与悲凉。
幽煌霸君脚步一顿,左眼残月之瞳幽光转向地面那堆粉尘。只见粉尘之中,一点微弱的、淡金色的光点正艰难地闪烁著,仿佛风中的残烛,隨时会熄灭。那光点散发出的波动,不再是妖气或怨念,而是一种精纯却濒临溃散的……修士魂魄本源的气息!
“你……”幽煌霸君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妖魔被灭,通常魂飞魄散,尤其是这种低阶妖魔。但这缕残魂……似乎有些不同。它太过“乾净”,虽然微弱,却没有什么暴戾杂质,而且竟能在他方才那一掌蕴含的、一丝幽煌霸力的余韵下倖存下来,並传递出如此清晰的意念。
“求求你……听我说几句话……”淡金光点明灭不定,传递出的意念充满了绝望的恳求,“我……我不是纯粹的妖魔…我本是修士…”
幽煌霸君沉默了一下。他时间宝贵,对这螻蚁般的残魂遗言毫无兴趣。但对方提及“本是修士”,以及那点残魂的特异,让他心中微微一动。锁妖塔內关押的不全是天生地养的妖魔,也有误入歧途或修炼邪法墮落的修士。这类存在,有时反而知道更多关於塔內结构或蜀山隱秘的信息。
“说。”他冷淡地回应了一个字,算是给了这缕即將消散的残魂最后一点时间。
淡金光点似乎激动地闪烁了一下,断断续续的意念,夹杂著无数痛苦悔恨的记忆碎片,涌入幽煌霸君的感知。
“我道號玄尘,本是陇西山棲凤山掌门。”残魂的意念带著遥远的追忆与深深的苦涩。
“修道三百载,卡在金丹初期巔峰再无寸进,眼见寿元將尽,门派传承凋零,我心有不甘啊…”
记忆碎片中,浮现出一个清瘦老道的身影,在简陋的道观丹房內,对著即將熄灭的命灯长吁短嘆,眼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与对长生的渴望。
“后来我无意中在一处古修遗蹟得到一本残缺秘典,名为《化妖蜕凡诀》……”
意念中的悔恨骤然加深,如同毒液浸染,“其上记载以特殊仪式与丹药引妖气入体,改造肉身与神魂褪去人身,转化为妖便可突破人族先天桎梏,延寿增功……”
碎片景象变换:昏暗的密室,老道面容挣扎,最终被贪婪压倒,按照邪法布置血阵,服下冒著绿烟的诡异丹药,痛苦嘶嚎中,身体开始扭曲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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