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剑囚知异 狂龙觉醒(1/2)
西南天际,罡风凛冽。
一艘形制古朴、通体布满银色封印符文的青色飞舟,在二十余道璀璨剑光的簇拥下,正以远低於其设计极限的速度,艰难地破开云层,朝著蜀山方向缓缓飞行。不是不想快,而是不能快。
镇魔青梭內部,核心禁錮区。空气凝滯得如同铅汞,唯有舟壁上那些闪烁的符文提供著冰冷微光。幽煌霸君——或者说,龙伯言的肉身——被数十道淡金色的实质化剑印锁链贯穿主要窍穴,死死禁錮在黑曜石地面上。他盘膝而坐的姿態都显得僵硬,头颅低垂,凌乱的黑髮夹杂暗红髮丝遮住了大半面容。
左眼残月之瞳的旋转近乎停滯,只余一点微不可查的幽光;右眼金焰早已熄灭,只余一片深潭般的黑暗。气息萎靡混乱到了极点,蜀山镇魔剑印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冲刷、压制著他体內任何一丝力量復甦的苗头,更持续侵蚀著他本就受创严重的神魂。断臂处虽被龙帝以白龙暖玉勉强接续止血,但內里经脉骨骼的伤势远未癒合,每一次细微的灵力尝试运转,都会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剑印更猛烈的反制。
自那日峡谷脱困未遂,被轩辕剑心以更严密手段重新禁錮后,他便一直处於这种半昏迷半清醒的衰弱状態。轩辕剑心显然吸取了教训,不仅加固了飞舟本身的封印,更亲自在禁錮区外围布下了三重流动的剑意结界,並与外面二十余名蜀山精锐弟子的气机相连,任何一点异常的灵力波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飞行速度的刻意减缓,也正是为了维持这种极高强度的、持续不断的镇压状態。快速飞行对灵力和阵法稳定要求更高,反而容易给这诡异莫测的魔头可乘之机。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低咳响起,打破了禁錮区內几乎凝固的寂静。幽煌霸君的身体隨著咳嗽微微颤动,锁链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得不见血色的脸。原本邪异俊美的面容因虚弱和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嘴角残留著未曾擦净的、带著暗金光泽的血跡。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左眼残月之瞳费力地对焦,透过飞舟侧壁那几个狭小的、同样布满符文的透气孔洞,望向外面飞速掠过的、模糊的云层与山峦轮廓。飞行速度確实很慢,慢到他能看清下方一片片墨绿色林海的树冠在风中如波涛般起伏。
『龙復鼎……轩辕剑心……锁妖塔……』
冰冷的念头在昏沉的识海中划过,带著浓烈的不甘与戾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虚弱感。这次是真的栽了,栽在这具孱弱不堪、又承载了太多杂乱意识和封印的肉身之上,栽在这群后世小辈精心准备的围剿与封印之下。若在全盛时期,这等禁錮弹指可破,即便重伤,也有无数秘法遁走,何至於此?
然而,就在这近乎绝望的虚弱与昏沉之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毫无徵兆地,从他识海最深处——或者说,从这具肉身本源血脉的某个极其隱晦的角落——驀然传来!
那感觉难以言喻,並非声音,也非图像,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同源力量的微弱呼唤与……被褻瀆、被扭曲利用的厌恶感!源头极其遥远,方位模糊不定,仿佛隔著千山万水与无数重屏障,但那份源自他自身力量本质的独特“印记”,他绝不会认错!
『这是……』幽煌霸君残月之瞳猛地一缩,那点近乎熄灭的幽光骤然明亮了一丝!虽然短暂,却让他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不少。
『那截断肢……还有本君残留其中的……一丝力量烙印……』他立刻明白了悸动的来源。是那截被龙帝斩下、本该失去活性的左臂!当时情况危急,他大部分意识与力量集中在逃脱和维持邪龙幽煌剑上,对断肢残留的些许烙印並未过多关注,本以为会隨著时间或龙帝的处理而自然消散。
但现在,这烙印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被某种外力强行激活、滋养、甚至……正在被以一种极其邪异的方式培育、生长、试图融入某个新的载体!
『好大的胆子!』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著被螻蚁覬覦宝藏的暴戾,冲淡了虚弱感。幽煌霸君几乎能想像出那副场景:某个躲在阴沟里的势力,得到了他的断肢,如获至宝,正试图利用其中残留的力量,进行某种禁忌的炼製或培育!这简直是对他幽煌霸君莫大的侮辱与挑衅!
他必须警告,必须让押送他的人知道!这不仅关乎他的尊严,更因为若让那断肢落入有心人手中,结合他残留的烙印与龙家血脉的特性,天知道会催生出什么怪物,或许会对他未来的脱困或恢復造成难以预料的变数!
深吸一口气,强忍著锁链贯穿处传来的剧痛和剑印的侵蚀,幽煌霸君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念,透过重重封印的缝隙,艰难地向上方、飞舟之外、那道一直如影隨形的强大剑意源头传去一道信息。
信息很简短,带著他特有的冰冷与傲然,却也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轩辕剑心,感应到东南方向……极远处,有螻蚁正在利用本君残留的断肢与力量,行褻瀆之事。若放任不管,恐生变数。”
飞舟正上方十丈处,脚踏纯青剑光、衣袂飘飘的轩辕剑心,几乎在信息传来的瞬间便已接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癯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被惯有的沉静与审视取代。
他並未立刻回应,而是將神识如同最精细的筛网,再次仔细扫过下方飞舟內的幽煌霸君,確认其状態依旧萎靡,灵力波动並无异常蓄力跡象,这番话似乎並非为了分散注意力或製造逃脱机会的诡计。
但,这可能吗?幽煌霸君何等人物?凶残狡诈,诡计多端,此刻沦为阶下囚,岂会好心提醒?更何况,断肢残留力量被利用?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又被重重封印镇压,他如何能感应到?即便能,又如何確定不是他自身力量逸散造成的错觉,或是故意编造的谎言,意图將蜀山注意力引向他处,甚至挑起蜀山与不明势力的衝突?
轩辕剑心一生除魔卫道,经歷过的阴谋诡计不知凡几。在他看来,这更像是幽煌霸君穷途末路下的又一次拙劣试探,或者,是试图在他心中埋下猜疑的种子。
片刻沉默后,轩辕剑心清越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直接迴响在幽煌霸君的识海之中,同时也让周围几位负责维持阵法的金丹巔峰弟子听得清楚:“魔头,死心吧。此等小小计谋,连三岁孩童都不会上当。你如今自身难保,还有閒心操心他处?乖乖束手,静待锁妖塔之囚便是。”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对邪魔伎俩的瞭然与不屑。说罢,他便不再理会,继续將大部分心神放在维持飞行稳定与警戒四周之上。只是暗中对几位核心弟子传音,令他们加倍留意飞舟內外动静,以防有诈。
飞舟內,幽煌霸君听著那毫无波澜、充满不信任的回应,苍白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左眼残月之瞳中,那丝刚刚亮起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了怒极反笑与无尽嘲讽的冰冷。
『小小计谋?孩童都不会上当?』他在心中冷笑,却连爭辩的力气都提不起太多。是啊,在对方眼里,自己就是一个阴险狡诈、无恶不作的魔头,任何话语都可能是谎言与陷阱。更何况,自己此刻的状態,也確实没有什么取信於人的资本。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与憋闷涌上心头。想他幽煌霸君纵横上古,何等威风?即便被封印万年,夺舍重生后,也曾挥手间破域毁宝,令化神帝王狼狈不堪。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被一群后辈修士像押送死狗一样禁錮著,连一句警告都被视为拙劣的诡计!
『也罢……』他缓缓闭上双眼,將那一丝因同源力量被褻瀆而產生的怒意强行压下,重新归於那深不见底的虚弱与冷漠之中。『既然尔等不信,那便等著看吧。看那帮螻蚁,能用本君的一截残肢,玩出什么花样来。但愿……到时候你们还能如此镇定。』
他不再尝试沟通,仿佛认命般,任由锁链的冰冷与剑印的侵蚀包裹自己。只是在那沉寂的识海深处,一丝极寒的锐意,如同冬眠毒蛇偶尔睁开的眼睛,一闪而逝。
几乎就在幽煌霸君感知到悸动、並与轩辕剑心进行那短暂而无果交流的同时。
阴山脉腑地,冥炎窟深处,那由苍白骨骼搭建的卵形巢穴中。
龙影,这具以近万生灵血肉精华、混合龙伯言断肢为引、经由万灵血肉融生邪术培育而成的“容器”,那空洞茫然的黑色眼眸,骤然颤动了一下。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
就像一尊完美的玉雕被注入了混乱的灵魂风暴,龙影猛地睁大了眼睛!原本清澈却空洞的黑色瞳孔,此刻被无数纷乱、扭曲、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影像碎片充斥!他看到了漫天飞舞的狰狞虫妖,看到了猩红粘稠的血泊,看到了小乔那张沾满血污、绝望哭泣的脸,更看到了“自己”——那张属於龙伯言、却布满疯狂、泪痕与无尽痛楚的脸,在嘶吼,在挣扎,在朝著某个黑暗深处绝望地伸出手……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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