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囚龙遁野 剑心追魔(2/2)
轩辕剑心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他万万没想到,此獠重伤濒死至此,竟还能敏锐捕捉到那几乎不存在的破绽,並以如此惨烈果断的方式脱困!一旦让其落入下方地形复杂的莽莽山林,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二十余名蜀山精锐弟子反应亦是极快,最初的震惊瞬间化为凛冽的杀意与剑意。不用轩辕剑心过多吩咐,阵型瞬间变幻!
六名金丹巔峰弟子身形闪动,占据六合方位,手中剑诀齐引,口中清叱:
“天罗剑网,锁!”
“唰唰唰——!”
无数道细密的、呈淡青色的剑气丝线从六人剑尖激射而出,在空中急速交织,顷刻间便化作一张覆盖方圆数百丈、层层叠叠、疏而不漏的立体剑网,朝著下方急速坠落的幽煌霸君兜头罩去!剑网尚未及身,那凌厉无匹的切割与禁錮之意已让空气发出嗤嗤声响。
其余十余名弟子则迅速散开,占据更外围的方位,或御剑疾追,或手掐法诀,准备远程剑诀拦截,彻底封死幽煌霸君所有可能的逃窜方向。
然而,下坠中的幽煌霸君,面对那笼罩而来的天罗剑网,重伤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反而扯出一抹冰冷而讥誚的弧度。他勉强提气,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剑风呼啸中清晰传入上方每一位蜀山弟子耳中:
“咳咳……蜀山小儿……阵法倒是有几分模样……可惜,终究是些死物……”
他並未试图向上或横向闪避,那只会更快被剑网捕获。反而藉助下坠之势,身体蜷缩,儘量减少风阻与目標,同时仅存的右臂艰难地划动,並非施展法术,而是以一种古怪的轨跡,牵引著周身散逸的、极其微弱的混乱气息,竟在身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扭曲光线的紊乱气旋。
这气旋看似脆弱不堪,但当他坠入天罗剑网范围的瞬间——
嗤嗤嗤……!
剑网那足以切割金铁的剑气丝线,在触及这层紊乱气旋时,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折与迟滯!並非被抵挡,而是像陷入了某种粘稠的、不断变化方向的泥沼,轨跡发生了不可预测的扰动!尤其是那些原本瞄准他要害的丝线,大多擦著他的身体划过,只割裂了本就破烂的衣衫,留下几道浅浅血痕,未能將其彻底缠住!
“什么?!”一名主持剑网节点的金丹巔峰弟子失声惊呼。这天罗剑网他们演练过无数次,锁拿过无数凶顽,从未见过有人能以这种方式,近乎“滑”过去!
就在这剑网被扰乱的瞬息,幽煌霸君下坠的速度陡然加快三分,如同流星般砸向下方的密林!
“拦住他!”轩辕剑心已然御剑俯衝而下,速度更快,后发先至,一道更加宏大凝练的青色剑罡凌空斩落,直取幽煌霸君背心!
幽煌霸君仿佛背后长眼,在剑罡及体的前一刻,蜷缩的身体猛地舒展,右足在一块突兀伸出树冠的岩石上狠狠一蹬!
“咔嚓!”岩石碎裂,他下坠的方向陡然改变,朝著侧面林木更为茂密、地势更显崎嶇的一道幽深峡谷斜飞出去!轩辕剑心那志在必得的一剑,擦著他的肋部掠过,斩断了一大片古树,轰然在地面炸开一个深坑,却未能阻止其落入峡谷边缘的阴影之中!
“追入峡谷!结小五行剑阵,步步为营!”轩辕剑心面沉如水,心中对此獠的危险评级再次拔高。重伤至此,灵力近乎枯竭,竟还能凭藉战斗本能和对能量扰动的精深理解,险之又险地避开天罗剑网和自己的截杀!此等战斗意识与求生能力,简直骇人听闻。
蜀山弟子训练有素,虽惊不乱,迅速分成数队,各结剑阵,如同数柄利剑,紧跟著轩辕剑心,射入那暮色笼罩、光线昏暗的峡谷之中。
峡谷內地形远比空中所见复杂。两侧是陡峭的、布满苔蘚和藤蔓的岩壁,怪石嶙峋。谷底是湍急的溪流和大小不一的乱石滩,更有无数茂密的灌木和虬结的古木,盘根错节,极大地阻碍了视线和神识探查,尤其是此地似乎还有些天然扰乱微弱灵识的地磁。
空气中瀰漫著水汽、腐叶和泥土的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轩辕剑心悬浮於峡谷中央上空数丈,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扫过每一寸可疑之处。蜀山弟子们则三人一组,背靠背,剑光吞吐,谨慎地沿著溪流两岸、岩壁上下搜索。剑光划过昏暗的峡谷,照亮一片片区域,惊起棲息的夜鸟与小兽。
然而,幽煌霸君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那丝血腥味也断断续续,难以追踪。
时间一点点过去,暮色彻底转为黑夜,只有峡谷上方狭窄的一线天透下些微星光,以及蜀山弟子们剑光带来的光亮。
“掌门,东北方向岩壁藤蔓后有微弱气息!”一名金丹巔峰弟子忽然传音。
数道剑光立刻匯聚过去,剑气纵横,將那片茂密的藤蔓绞得粉碎,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侧身进入的狭窄石缝,里面黑黢黢的,隱隱有风声。
“追!”轩辕剑心毫不犹豫,当先化作剑光射入石缝。几名精锐弟子紧隨其后。
石缝內部比想像中深,且岔路极多,如同迷宫。眾人追入不久,忽然听到后方传来另一队弟子急促的示警和短暂的打斗声!
“调虎离山?!”轩辕剑心眼神一厉,立刻折返。
等他赶回最初发现石缝的附近,只见三名蜀山弟子正背靠背,剑光繚绕,警惕地环顾四周,地上散落著几截被切断的、带有血跡的藤蔓,空气中残留著一丝暴戾的魔气,但人影全无。
“怎么回事?”轩辕剑心沉声问道。
“回稟师叔,刚才有一道黑影从那片灌木丛中急速掠过,速度奇快,我等出手拦截,只斩断了这些沾血的藤蔓,那黑影……似乎又遁入地下石隙不见了。”一名弟子心有余悸地匯报。
轩辕剑心面色更冷。此獠不仅狡猾,对这具肉身潜力的挖掘和利用,也远超预估。在如此重伤、灵力枯竭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凭藉肉身力量、环境利用和鬼魅般的身法,与他们周旋!
搜索继续,但变得更加艰难和压抑。幽煌霸君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幽灵,神出鬼没。他不再尝试正面对抗,而是充分利用峡谷复杂的地形、茂密的植被和自身的隱匿能力,时不时製造一些动静,引诱蜀山弟子分散或改变搜索方向,消耗他们的精力与耐心。偶尔的短暂接触,也往往是一击即退,绝不缠斗,每次都会留下一些血跡或痕跡,却总能在合围形成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行动轨跡毫无规律,时而攀上岩壁,时而潜入溪流,时而隱匿於树冠,时而遁入地下石穴。仿佛对这片陌生的峡谷有著天生的適应力,或者说,他那千年积累的生存与猎杀经验,让他能极快地理解並利用任何环境。
终於,在一处溪流转弯的乱石滩后,藉助几块巨大岩石的阴影和潺潺水声的掩护,幽煌霸君暂时停了下来。他背靠著一块湿滑冰冷的岩石,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断臂处白光早已消散,伤口狰狞外翻。新添的创伤遍布全身,鲜血几乎將残破的玄黑內衬浸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然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左眼残月幽幽,右眼金焰虽弱,却顽固不灭。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艰难地抓起一把混杂著溪水的湿泥,胡乱按在几处流血最剧的伤口上,暂时物理止血。冰冷的溪水刺激得他一个激灵,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丝。
“咳咳……”他低咳几声,咳出些带著暗金色的血沫,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若非『噬灵归源』之术短时间內无法再次施展……咳咳……方才落地之时,便能强行抽取这片山林的地脉灵机……哪怕只能恢復一两成……”
他抬头,透过岩石缝隙,望向峡谷上方那线狭窄的、星河初现的夜空,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戾气与不甘。
“若得些许地脉滋养……莫说轩辕剑心……便是龙復鼎那无耻小人再来……本君又何惧之有……”
他低声自语,充满了对现状的愤懣与对力量的渴求。那“噬灵归源”虽霸道,可强行掠夺地脉生灵之力,但对施术者自身和地脉环境负担都极大,短时间內连续施展,反噬足以让他这重伤之躯彻底崩溃,此刻这片山林的地脉……尚不足以支撑他再次施展。
“行了,幽煌霸君!”轩辕剑心的声音从他正面传来,而他身后,就是他的精英弟子们。
“...”幽煌霸君不得不缓缓飞出来,看著面前的阵容,直接开口道:“罢了,这也是命数吧。”
夜色下的峡谷,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在无声的阴影与寒光中,变得模糊而危险。似乎他的困兽之斗,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