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龙鳞承伤 易渠抚怨(2/2)
说完,他后退几步,在靠近门口的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专心值守、绝不打扰的姿態。
西翎雪盯著那杯热气裊裊的清茶,又看了看门口如老僧入定般的易渠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她缓缓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她小口啜饮著,略带苦涩回甘的茶汤滑入喉中,似乎真的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一丝。她依旧没有看易渠子,但房间里那种剑拔弩张的窒息感,悄然淡去了一些。易渠子用这种沉默而周到的方式,暂时“看住”了这头不安分的凤凰,为舰內贏得了宝贵的、暂时的平静。
与此同时,许杨的身影正在和风巨舰庞大而复杂的內部结构中快速穿行。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双目锐利如鹰,扫过每一处舱壁衔接的符文节点、每一条灵力输送管道的接口、每一个防御阵法的核心枢纽。手中托著一块不断闪烁微光的探灵罗盘,罗盘指针隨著他的移动微微偏转,显示著周围灵力的流动与稳定性。
“外部衝击强度持续高位……结界能量输出已至额定七成……底部『虫毯』腐蚀效应叠加,局部结界灵纹出现微弱衰减跡象……”许杨一边检查,一边在心中飞快计算。他沿著主甲板边缘行走,手指不时拂过冰冷的金属墙壁,感受著其中传来的细微震动——那是外部无数撞击传导进来的余波。
他来到位於巨舰腹部的主动力舱室。这里是“磐石守护结界”以及“自在灵韵场”两套系统的核心之一。数名铸灵宫弟子正满头大汗地守在各种复杂的控制符文盘前,不断调整著灵石的输出配比,以维持结界稳定。
“许师兄!”一名弟子看到他,连忙匯报,“第七、第九区外侧结界灵力反馈出现周期性波动,疑似对应衝击最猛烈区域,已加大该区灵力灌注,但消耗速度比预估快百分之十五!”
许杨快步上前,看向对应的监测光幕。只见代表结界强度的灵光曲线,在几个特定区域如同被啃噬般出现细微但持续的凹陷。
“是那些灵虫的腐蚀液,叠加高频撞击,產生了类似『共振削弱』的效果。”
他立刻判断出来,“不能一味加大输出,会加速整体能量枯竭。启动『灵纹自適应流转』协议,让这几个区域的结界灵纹活性暂时提升,增强自我修復与抗性,同时从相邻压力较小区域临时调配部分灵力支撑。就像治水,宜疏不宜堵。”
“是!”弟子们精神一振,立刻在许杨的指导下进行操作。只见光幕上,那几处凹陷的曲线开始缓缓抬升,虽然依旧低於其他区域,但恶化的趋势被遏制了。
许杨没有停留,又前往舰体各处关键部位。他检查了备用灵石仓的储量,测试了紧急升空推进器的预热状態,甚至潜行到靠近底舱的观察口,亲眼目睹了那层层叠叠、不断蠕动分泌粘液的诡异虫海,那股令人作呕的景象和扑鼻而来的淡淡腥腐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也更加坚定了必须儘快突围的决心。
“防御暂时无虞,但能量消耗过快,不能久守。起飞的关键在於,如何在转换结界的短暂窗口期,顶住外部衝击…”许杨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各种宝具组合的可能性,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舰桥方向,那里有朱云凡的宝塔,或许…
而在伯言休息的医疗舱內,气氛则柔和而凝重。伯言躺在铺著柔软垫子的床榻上,双目紧闭,眉头微蹙,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陵光神君袍已被小心脱下,整齐叠放在一旁,露出里面素白的內衫,上面还沾染著些许乾涸的血跡。
小乔跪坐在床边,手中拿著一块浸湿的温热软巾,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著伯言额头的虚汗。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伯言脸上,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心疼,以及一丝后怕。她想起之前伯言独自面对无头巨人和隱司时的惊险,想起他浑身是血、灵力耗尽却依然挺直脊背的样子,心口就一阵阵发紧。
“笨蛋……总是这样……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低声喃喃,声音有些哽咽。擦完汗,她又小心地执起伯言的一只手。他的手修长有力,但此刻掌心冰凉,虎口处破裂的伤口虽然被梦璇简单处理过,依旧显得狰狞。小乔从怀里取出一个普陀山特製的白玉小瓶,倒出些许散发著清凉香气的淡绿色药膏,用指尖蘸了,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涂抹在伤口上。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似乎是药膏清凉的刺激,或是小乔指尖的触碰,伯言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有些涣散和迷茫,但很快聚焦,看到了床边眼圈微红的小乔。
“……小乔?”他的声音嘶哑乾涩。
“伯言!你醒了!”小乔惊喜地低呼,连忙放下药瓶,凑近了些,“感觉怎么样?哪里还疼?渴不渴?”一连串的问题拋出来,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伯言微微摇了摇头,尝试动了一下身体,立刻感到全身无处不传来酸软无力之感,尤其是丹田处空荡荡的,灵力恢復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但他还是强撑著露出一丝安抚的笑容:“我没事……只是有点脱力。外面……情况如何?”
“你別操心外面了!”小乔连忙按住他想要撑起的肩膀。
“大哥二哥来了,云凡哥和梦璇姐姐在处理,许杨在检查巨舰防御。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恢復灵力!”她语气带著少有的强硬,但眼底的柔光却骗不了人。
伯言看著她焦急又认真的小脸,心中暖流涌动,顺从地不再试图起身。“好,听你的。”
他顿了顿,看著小乔,“你……没受伤吧?”
“我?我好著呢!”小乔挺了挺胸,努力做出轻鬆的样子,“就是……就是担心死你了。”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下去,脸颊也微微泛红。
伯言心中微软,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嫌奢侈,只好用眼神传达谢意和安抚。小乔读懂了他的眼神,脸更红了些,低下头,继续专注地为他涂抹手上的药膏,只是动作越发轻柔。两人之间流淌著一种无言的默契与温情,在这危机四伏的巨舰內,构成了一角难得的寧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