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巨舰困危 尸虫围海(2/2)
冰冷的恨意如同实质般从她眼中迸发出来。
“我可以说。”小寧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酷,“但我有一个条件。”
眾人看向她。
“杀了她。”
小寧伸手指向西翎雪,小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那个穿著银甲、杀了阿爹阿娘的女人!我要她偿命!只要你们杀了她,为阿爹阿娘报仇,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否则……”她扬起下巴,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好了!阿爹阿娘死了,我活著也没什么意思了!”
会议室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朱云凡倒吸一口凉气,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梦璇:“为父母报仇?条件是这个?喂喂,不会吧……”
梦璇缓缓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语气沉重:“我和伯言赶到时,只来得及救下小寧。西翎雪公主认为所有蛮族都该死,所以……”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
小寧的声调陡然拔高,带著积压已久的悲愤与控诉,“你们根本不懂我们过著什么样的日子!风沙、贫瘠、野兽、还有……还有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疯的族人!我们只是想活著!可你们呢?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隨意杀戮,视我们如草芥!你们也都该死!”
少女的怒吼在会议室中迴荡,充满了绝望与控诉的力量。她不是不明事理的稚童,而是亲眼目睹至亲惨死、对不公世界充满刻骨仇恨的倖存者。
许杨试图安抚,语气儘量温和:“小寧,我们理解你的痛苦和愤怒。但仇恨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制止外面更多的杀戮,也许还能救下一些你的族人。你冷静一下……”
“理解?你们拿什么理解?”
小寧冷笑,充满了不信任,“漂亮的衣服?温暖的房间?强大的力量?你们永远体会不到亲人死在眼前的痛苦!你们只会说漂亮话,然后继续做你们高高在上的贵人!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要么杀了她,要么,就等著和这艘大船一起,被外面那些行尸走肉和虫子啃光吧!”
她倔强地站在那里,单薄的身躯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隔绝了所有劝说的可能。仇恨的火焰在她眼中燃烧,也映照出眾人面临的、比外部围攻更加复杂棘手的人心困局。
龙伯渝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正细心用温润灵力为伯言梳理紊乱气息的梦璇。她低垂的侧脸沉静而专注,那份温柔与坚韧,与他记忆中某些模糊的影子重叠,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异样波澜。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声音却低得几不可闻:“梦璇,其实我……”
“伯渝。”龙伯昭沉稳的声音响起,一只大手按在了弟弟的肩膀上,將他从短暂的走神中拉了回来。龙伯昭的目光深邃,带著兄长的洞察与提醒,“任务优先,集中精神。我们先去作战会议室详议对策。至於伯言,”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弟弟,“就交给梦璇姑娘照顾吧。”
龙伯渝迅速收敛心神,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梦璇,便转身跟上兄长的步伐,將那一丝莫名的情愫压入心底。眼下,生存与破局,才是第一要务。
作战会议室中,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许杨、朱云凡、易渠子早已等候,巨大的水晶壁上映出的外部景象令人头皮发麻——淡蓝结界之外,影影绰绰,不知疲倦的撞击与腐蚀仍在继续,那层“人墙”与“虫毯”似乎没有丝毫减少的跡象。
“简直像是被包在铁桶里,外面还裹了层会吃人的泥。”易渠子看著水晶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修为不高,主要负责情报与联络,面对这种超出常理的围攻场面,本能地感到恐惧。
小乔带著依旧態度冰冷决绝的小寧也来到了会议室。她將小寧的话复述了一遍,眾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小寧则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盯著水晶壁上某个角落——那里,西翎雪正被两名女弟子搀扶著坐下,依旧魂不守舍。
龙伯昭站在主位前,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落在水晶壁那令人窒息的画面上,沉声开口:“诸位,形势危急。外有邪术傀儡与诡异虫海围困,內有仇恨心结难解。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许杨,匯报结界能量储备及预估支撑时间。伯渝、云凡,你们从修士角度,分析最快突破或干扰外部控制的方法。易渠子,整理所有关於『锁身傀儡术』及类似邪术的已知记载与可能弱点。小乔姑娘,梦璇姑娘那边……”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医疗舱方向,“请尽力稳住伯言的伤势。至於这位小寧姑娘……”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浑身是刺的蛮族少女,语气严肃而不失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你的仇恨,我们看到了。但你的条件,目前无法答应。並非偏袒,而是身为龙血盟与龙国皇室,我们有我们的规则与底线。不过,我可以承诺,若最终查明西翎雪公主滥杀无辜、违反盟规,龙血盟自会依律严惩,给你和你的族人一个交代。现在,选择权在你。是抱著仇恨与我们一同沉沦,还是暂时放下,提供线索,为包括你族人在內的更多生灵,爭取一线生机?”
龙伯昭的话语掷地有声,既表明了立场,也给出了一个可能的“公道”预期。他將选择的压力,交还给了小寧。
小寧咬著嘴唇,眼中的恨意与挣扎剧烈交锋。她看了看水晶壁外那地狱般的景象,又看了看会议室中这些面色凝重、却並未对她流露出轻蔑或敷衍的“贵人”,再想到梦中阿爹阿娘最后的笑脸……
最终,她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是为了原谅,而是为了那渺茫的、也许根本不存在的“公道”,以及內心深处,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阻止更多悲剧发生的一丝渴望。
“那些『疯掉的族人』……”她开口,声音乾涩,却开始讲述那片土地上,不为人知的恐怖与秘密。
而在医疗舱中,昏迷的伯言眉头紧蹙,似乎在梦魘中挣扎。梦璇守在一旁,指尖轻柔地拂过他紧锁的眉心,淡金色的灵力如涓涓细流,小心地滋养著他乾涸的经脉与受创的神魂。窗外的撞击声隱隱传来,如同为这场关乎生死与人性的困局,敲打著沉重而急促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