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意识混乱 新途茫然(1/2)
朱氏的眼瞼仿佛坠著千钧重担,极为缓慢地抬起。首先涌入模糊视线的,是一片暖融昏黄的光,鼻端縈绕著熟悉的、混合了草药清苦与灵植淡香的安稳气息。视线艰难地聚焦,两张年轻姣好却难掩倦色的面容,带著全然的关切,映入她浑浊却清亮的眼眸。
是小乔和梦璇。
小乔正侧身坐在榻边,手中一方素净温热的棉帕,极其轻柔地擦拭著她额角渗出的虚汗。少女的动作小心翼翼,指尖稳定,眉眼低垂间流转著专注而温柔的光彩,仿佛在侍奉易碎的珍宝。她不时细微地调整著朱氏脑后枕头的角度,让老人躺得更舒適些,同时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春日檐下融化的雪水,淙淙入耳:“奶奶,您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適?要不要喝一点润润喉的参苓蜜水?”那声音里的暖意,丝丝缕缕,试图驱散朱氏心头沉疴的寒意。
梦璇则静立在稍远些的桌案旁,手中捧著一卷书页泛黄的古旧医经,目光却没有完全落在文字上,而是不时飞快地瞥向榻上的朱氏,观察她的呼吸起伏与面上气色。她的站姿挺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秀眉微蹙,清澈的眼眸里沉淀著坚韧与决断,仿佛在无声宣誓,定要护得眼前老人周全。她似乎察觉到朱氏气息的变化,合上书卷,走近几步,对小乔低语,声音平稳却带著一丝慰藉:“小乔,奶奶的脉象比之前稳了不少,呼吸也匀长些了。我们再守一会儿。”那话语中的欣慰,如同阴云缝隙中透下的一线微光。
望著这两位尽心竭力、宛如亲孙女般照料自己的少女,朱氏乾涸的心田仿佛被注入了一道温润的暖流。酸楚与欣慰交织,化作眼底一层朦朧的水光。苍天垂怜,言儿身边,能有如此良人相伴,即便她这把老骨头此刻就散了架,似乎也能少些牵掛。
她试图动弹一下僵硬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响。小乔立刻察觉,杏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几乎要雀跃起来:“奶奶,您现在感觉如何?身上可还有痛处?”
朱氏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虚弱却真实的微笑,声音沙哑如风吹败絮,却努力凝聚著力道:“无妨…辛苦你们两个孩子了。”目光慈爱地扫过她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其中感激,不言自明。
旋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眼神陡然一紧,语气带上了急切的探寻:“伯言呢?言儿他…现在如何了?”
不料,此言一出,小乔脸上的欣喜竟古怪地凝滯了一下,隨即,她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闷闷的笑声从指缝里漏出。连一旁向来清冷自持的梦璇,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混合著无奈、好笑与深深担忧的神色。
朱氏心下愕然,正待追问,屋外却適时地传来一阵喧囂嘈杂的动静,清晰无比地穿透门板,钻进她的耳中。
那是一个少年清朗却带著异常亢奋、甚至有些狂热的喊声,中气十足,反覆迴荡:“斩妖除魔!邪祟受诛!看剑!看剑!”
紧接著是器物碰撞、脚步凌乱奔跑、以及许杨那带著明显惊慌失措的喊叫:“错了错了!殿下!是我!许杨!哎哟…小三快挡一下…不是那边!”
还有一个沉重却异常灵巧的“咚咚”跳跃声,以及朱云凡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劝阻:“伯言!停下!看清楚!那是树!不是魔头!你给我下来!”
朱氏:“……”
在小乔终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嘴,和梦璇略显尷尬的沉默中,朱氏挣扎著想要起身。两女连忙搀扶。推开房门,庭院中的景象顿时让朱氏也愣在当场。
只见伯言一身素白寢衣,赤著双脚,正在庭院中那几棵颇有年岁的灵果树间“飞檐走壁”。他身法灵动得惊人,时而如猿猴般蹬踏树干借力腾空,时而似乳燕抄水贴地疾掠,全然不似重伤初愈,倒像有无穷精力亟待发泄。他手中紧握的,正是那柄含光剑柄激发出的炽红光束剑刃,隨著他毫无章法却迅疾无比的动作,在空中划拉出一道道刺目灼热的红色弧线,口中还不停地大喊著“斩妖除魔”,眼神亮得异常,却空洞地没有焦距,仿佛真的在与无数看不见的邪魔交战。
而被追得满院子乱窜的,正是许杨和小三。许杨那身原本整齐的工匠服被抓扯得歪斜,头髮散乱,脸上又是灰土又是汗渍,写满了狼狈与生无可恋,脚下步伐错乱,好几次险些被那炽热的红芒扫中衣角。小三凭藉木偶之躯的灵活,上躥下跳躲避,胸口金红光芒急促闪烁,传递著“困惑”与“无奈”的意念。它试图靠近限制伯言的动作,却又怕伤到他,显得束手束脚。
朱云凡追在伯言身后,试图抓住他的胳膊或衣带,奈何伯言此刻的身法滑溜得不可思议,总在间不容髮之际扭身躲开,偶尔还回头对朱云凡齜牙咧嘴,做个鬼脸,手中光剑不忘胡乱挥舞,逼得朱云凡也得小心避让,一脸哭笑不得的焦躁。
“伯言看起来是…没事了,”小乔好不容易止住笑,擦著眼角笑出的泪花,语气却透著深深的无奈,“但是好像又…並不是完全没事…”
梦璇轻轻嘆了口气,握住朱氏微微颤抖的手,声音沉静地安抚道:“奶奶不必过忧。我们仔细检查过,伯言体內那股暴走的黑暗力量確实被暂时压制下去了,经脉臟腑也无新的损伤,灵力甚至在缓慢恢復,比预料的好得多。只是…”她顿了顿,斟酌词句,“他的神智似乎受到了衝击,记忆出现了混乱,甚至…有些认知可能退回到了很年幼的时候。所以才会这样…活泼过度,且敌我不分。”
朱氏悬著的心落下些许,却又被另一种沉甸甸的忧虑取代。她望著院子里那个欢脱得近乎疯癲的孙子,长长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气,沧桑的语气里满是无力与憾恨:“若非当年我身中奇毒,灵力溃散大半,不得不依託这九转灵脉床沉睡十数年,勉强维繫生机,如今又何至於此…连亲自外出,为言儿寻觅那传说中的女媧神鼎都做不到,只能困守於此,每日离了这床榻便觉气力衰竭…”
小乔闻言,连忙用力握住朱氏另一只冰凉的手,掌心传递著温暖与坚定,声音柔和却有力:“奶奶,您千万別这么说!您好好的,对伯言来说就是最大的定心丸。您想,等他完全清醒过来,发现您安然无恙,该有多高兴!您一定要保重自己,为了伯言,也为了我们。”她眼中是真挚的恳切,仿佛朱氏的存在本身,就是她们前行勇气的一部分。
梦璇亦頷首附和,眼神清澈:“奶奶,守护伯言,探寻解救之法,是我们应尽之责。您已为他付出太多,如今,便让我们来吧。”
朱氏感受著两女手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心中酸涩与慰藉交织。她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庭院,那里面承载著她最后的、沉重的託付:“眼下…也只能依靠你们了。”
她挣开搀扶,独自向前走了几步,苍老的身影立在门廊下,对著院子里那个追逐嬉闹的身影,用尽此刻所能凝聚的、最为温柔平和的力气,唤了一声:“伯言…”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气弱,却奇异地穿透了庭院的嘈杂。
正一个鷂子翻身,准备扑向假山后面“藏匿的妖魔”(实则为嚇呆的一丛灵草)的伯言,身形猛地一顿。他保持著那个略显滑稽的预备姿势,歪著头,耳朵动了动,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却没了之前的狂乱空洞,而是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孩童般的迷茫。他直勾勾地看著门廊下的朱氏,嘴唇微微张著,仿佛在辨认一个极为熟悉却又隔了层雾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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