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锦袍缚心 宴启波澜(2/2)
在严格遵循等级尊卑的皇族宴会入场仪式中,伯言在宫女悄无声息的提示和引导下,开始有些生涩地演绎起他崭新的皇室角色。
他首先正了正身形,深吸一口气,按照刚刚学会的、分毫不差的宫中规矩,面向龙帝与龙后,庄重地行了一个標准的拜见之礼。他的动作或许还不够流畅自然,但目光却足够诚恳与恭敬,將对於帝后应有的敬意,清晰地展现出来。作为新晋的皇子,他对祖宗礼法和长辈的尊崇,无疑是他能否被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家族所接纳的重要標誌。
龙帝与龙后,作为皇权的最高象徵,在伯言行礼后,率先安然入座,这一举动再次突显了他们至高无上、不容逾越的地位。紧接著,大皇子伯昭与二皇子伯渝,也依照长幼顺序,面无表情地跟隨入座。伯言则紧紧排在他们之后,在这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座次顺序中,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个位置。这种一丝不苟的排列,不仅彰显了皇室內部等级的分明与森严,也无声地宣告了伯言在其中那微妙而尷尬的一席之地。
当伯言终於在那张铺著柔软锦垫的宽大座椅上落座时,他沉默不语,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柔软的坐垫下布满针毡。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束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紧紧包裹。这种束缚,来自於他內心深处对於海阔天空自由的强烈嚮往,与眼前这金碧辉煌、却处处是壁垒的现实约束之间,激烈而无声的衝突。儘管身处极尽豪华的宴会之中,面对满桌穷奢极欲的美味佳肴,他的思绪却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拼命挣扎著,嘶吼著,不愿屈服於这由权力、地位和冰冷礼仪共同构筑的牢笼。
此次晚宴,早已超越了一次简单的家族聚餐或饮食享受,它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权力戏剧,是地位、身份和规则的集中呈现。每一道菜餚的摆放顺序,每一次举杯的时机与角度,每一句看似隨意的寒暄与对话,其背后都被一套严格而复杂的宫廷规则所规划和限定著,深刻地反映出这个帝国核心那不容置疑的社会秩序与层级制度。
宴会气氛在觥筹交错中逐渐升温,龙帝见时机已至,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地站起身来。他英挺伟岸的身姿与琼华殿內庄严肃穆的气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他轻轻抚平了明黄龙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皱,目光首先扫过沉稳的大皇子伯昭与看似玩世不恭的二皇子伯渝,最后,將那份带著审视与复杂意味的视线,落在了伯言身上,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庄严,向全场介绍道:“今日家宴,朕心甚慰。藉此机会,朕將你们的表弟——伯言,正式介绍予诸位宗亲朝臣。伯言乃朕之皇弟,龙家分支龙阿福之子,按辈分,便是朕之亲侄,亦是伯昭、伯渝你们的表弟。自即日起,伯言入宗正寺玉牒,为我龙国名正言顺之三皇子!”
龙帝的声音如同低沉的春雷,在宏伟的殿宇中迴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耳中,正式为伯言这充满矛盾与未知的新生活,拉开了沉重而华丽的帷幕。大皇子伯昭与二皇子伯渝的目光,也隨之再次聚焦於伯言身上,那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好奇,然而在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更深处则暗藏著属於竞爭者之间的警惕、衡量与不易察觉的防备。
二皇子龙伯渝率先移步向前,他脸上掛起一抹看似亲切的笑意,微微倾身,用一种故作隨意的语气礼貌询问道:“三弟,听闻你此前一直生活在宫外,不知是在何处仙山福地清修?龙家分支…如今可还有其他的亲眷族人吗?”
伯言抬起眼,对上龙伯渝那探究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如实回答:“回二哥,我自幼在须臾幻境长大,那是一处…远离尘世喧囂的海外孤岛。岛上唯一陪伴我的亲人,便是我的祖母朱氏。”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她在十二年前,便已遭遇不幸…为邪异木偶人所害。”
龙伯渝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他显然没料到会引出如此沉重悲伤的往事,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收敛了笑容,语气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歉意:“三弟,我…我本无恶意,只是一时好奇,没想到竟勾起了你的伤心事,真是…抱歉。”
伯言摇了摇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温文尔雅的微笑,宽慰道:“二哥无需介怀,往事已矣。这些经歷,无论悲喜,皆是我成长的一部分,无需避讳。”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大皇子龙伯昭將话题一转,他声音沉静,带著一种兄长式的关切,却又暗含锋芒,沉声问道:“三弟,在须臾幻境那般僻静之地成长,想必修行不易。不知你的启蒙师尊是何方高人?他主要传授了你哪些方面的知识与技艺?”
伯言神態自若,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他目光平和地迎向龙伯昭,眼神深处却仿佛蕴藏著无尽的星空,缓缓答道:“回大哥,我並无固定的师尊。”
此言一出,不仅龙伯昭,连一旁的龙伯渝都露出了讶异之色。
伯言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我的学识与能力,大多来自於每日的休憩。每当我进入梦乡,神游太虚,便会有许多形態各异、学识渊博的『师傅』出现,在梦中传授我各种各样的知识、剑法、乃至天地至理。”
“梦中授业?” 龙伯昭的脸上难以抑制地掠过一抹浓浓的惊讶与更深的好奇,“如此奇特玄妙的学习方式,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而高踞主位,一直看似隨意倾听、实则密切关注著这边对话的龙帝龙復鼎,在听到伯言这番关於“梦中师傅”的言论时,握著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中,骤然掠过一丝极其隱晦却又无比炽热的精光!
一个被他压抑了许久的猜测,此刻如同挣脱束缚的野兽,再次猛烈地撞击著他的心神——伯言当年是以婴儿之躯,被自己作为祭品献给了那位幽煌霸君!他很可能並未被完全吞噬,而是在某种不可知的变故中,与幽煌霸君的部分本源或意识產生了融合!因此,他才能够无师自通,获得幽煌霸君在漫长岁月中所吞噬、所积累的无数强者的功法、记忆、知识乃至战斗本能!这根本不是什么梦中授业,这分明是…继承自幽煌霸君的本源传承!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自己能够设法…將这股力量,將幽煌霸君那积累了数千年的恐怖底蕴,从伯言体內剥离出来,转而由自己掌控…
龙帝的心跳,在无人可见的龙袍之下,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几分。他看著台下那个身著红衣、面容俊朗、眼神清澈中带著一丝茫然的新晋皇子,目光深处,贪婪与算计的火苗,开始悄然燃烧。这个儿子,或许不仅仅是一个需要控制或清除的威胁,更可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