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荆蔓偽椿 谎慰孤影(1/2)
须臾幻境的寧静之下,潜流暗涌。
伯言的体內,如同封存著一座被黑龙玄玉所携的英灵殿堂。每当夜色深沉,他沉入梦乡,意识便被无声牵引至那片玄奥空间。无数由魂光凝聚的虚影交替显现——蜀山凌虚真人的剑诀清光流转,八荒神君沈孤鸿的拳罡撼动虚空,龙家先祖的封印符文明灭如星辰……更有诸多昔日被幽煌霸君吞噬却未曾屈服的各派高人,將毕生感悟化为涓涓细流,匯入这早熟的魂海之中。
如此传承,旷古未有。伯言的身躯便成了一个灵力奔涌的奇异熔炉。白日里,他或许正专注临摹朱氏教导的“仁”字,指尖无意划过院中青石,石面竟瞬间抽发新绿,绽开一朵颤巍巍的野花;或是在溪边见游鱼被水草缠缚,心念微动间,虬结的水草便如得敕令,自行松解。最惊人的是一日暴雨將至,乌云压顶,他无意识抬手指天,方圆十余丈內的藤蔓骤然疯长交织,瞬息间在院子上空撑起一片密不透风的浓绿穹顶,將倾盆暴雨全然阻隔在外!
朱氏仰望著那匪夷所思的藤蔓天幕,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门框。
木遁!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之后便彻底断绝的至高秘术,竟在一个从未正式引气修行的后人手中重现!且那催生出的藤蔓中蕴含的生命力精纯磅礴,远超典籍记载。是玄玉中那些英灵传承的显化?还是那寄宿於他体內的、属於幽煌霸君的力量透过封印的缝隙在施加影响?巨大的惊悸与更深的忧虑,沉甸甸压上她的心头。
然而,万千玄奇术法,填补不了方寸间那道名为“父母”的鸿沟。伯言眼中的沉静,总在独处时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黯淡。他不再向祖母追问父母归期,只是时常带著那三只日渐长大的猫儿,独坐於溪边最高的老榕树横枝上,眺望著幻境永恆不变的边际线。那已显挺拔的少年背影,在亘古的寧静中,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孤寂。
那日黄昏,朱氏遍寻幻境不见伯言踪影。一股莫名的不安如藤蔓缠绕心头。她循著某种隱约的感应深入密林,拨开一片浓密的垂藤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瞬间钉在原地——
林间空地上,矗立著两株明显异於常理的“树”。树干虬结,依稀可辨出类似人的躯干轮廓;枝条扭曲伸展,模擬著手臂的姿態。更令人心碎的是细节:稍高的那株树干上,被刻意嵌贴了深色树皮,仿佛简陋的“衣袍”;稍矮那株的枝条上,则点缀著几颗鲜红浆果,如同女子发间朴素的饰物。它们没有面孔,只在树干上部剜出两个深邃孔洞,权作“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树根深深扎入泥土,显出一种笨拙而固执的“守护”姿態。
而伯言——那个外表已是少年模样的孩子——正安静地倚坐在那两株“树人”之间。他修长的身影微微蜷著,侧脸轻轻贴在代表“父亲”的树干上,眼帘低垂。晚风穿过林隙,带来他几不可闻的低语,声音清朗却浸著一种深沉的落寞:
“……为何不归……孩儿已可驭影通木……亦能护生助弱……爹,娘……可能感知……可能……回来看看言儿……”
那並非孩童的撒娇哭诉,而是一种沉淀后的、近乎疲惫的疑问与渴望,一字一句,轻轻敲打在暮色里。
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如同呜咽。朱氏死死捂住嘴,滚烫的老泪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巨大的负罪感如潮水將她吞没。是她亲手隔绝了这孩子与血亲的联结,是她编织著遥远的星空谎言,却终究无法消弭血脉深处那蚀骨的思念。这以木遁之力催生出的、扭曲而执著的“父母”形象,是孙儿无声的渴望,也是对她这守护者最尖锐的质问。
她踉蹌后退,如同受伤的母兽,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林影,未曾惊扰那个沉浸在自己构筑的短暂慰藉中的少年。直到夜色完全笼罩山林,伯言才缓缓起身,默默拂去衣上草屑,低著头,步履沉稳却略显沉重地走回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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