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桃源承欢 石壁永锁(1/2)
泗州群山深处,那面刀劈斧削般的冰冷石壁,成了龙復鼎心头一道无法癒合、更不敢触碰的疮疤。每一次策马巡视疆界,目光掠过那莽莽苍苍的东南角,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钝痛便沿著血脉蔓延开来。那是通往须臾幻境的门户,如今已被母亲朱氏以龙家秘法彻底封闭,连同他犯下的罪孽,一同被深锁。
他已是龙帝,龙国开国之君,七国盟主,权柄煊赫,一言可决亿万生灵福祉。朝堂之上,山呼万岁,群臣俯首。凡世疆域之內,龙旗所向,莫敢不从。龙血盟的触角,更已如盘根巨树,深深扎进修道界的土壤,无数渴望仙缘的修士,视那“龙血试炼”为登天之梯。他是主考官,是宗师,是未来统摄一百零八派、扫荡诸国的雄主蓝图执笔人。他站在权力的绝巔,俯瞰人间,风雷在手。
可这滔天的权势,在泗州那面沉默的石壁前,脆弱得如同烈日下的薄冰。每一次,当他无法按捺心中翻腾的愧与痛,命顾廷携重礼、带口諭,甚至御笔亲书,恭谨地恳请母亲朱氏一见时,结局都毫无二致。
顾廷总是带著一身僕僕风尘,更深的沉默,和原封不动的御赐之物回来復命。他单膝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头垂得极低,声音乾涩:“陛下……太皇太后……闭门如故。石壁无言,拒臣千里。”每一次稟报,都像一把淬了盐的钝刀,在龙復鼎心口反覆拖割。那无形的闭门羹,是母亲永不宽恕的宣告,一根扎进帝王心魂最深处的尖刺,权势愈盛,刺得愈痛。
时间在权力运作的轰鸣中碾过龙国新都的宫闕,来到龙帝登基第六年。
龙血盟已成庞然巨物。它的铁骑踏破不服王化的边陲小邦,它的商队贯通七国血脉,带来堆积如山的財富与凡世难以想像的奇巧之物。修道界中,“龙血试炼”的声名如日中天,无数身负灵根、渴望一步登天的少年男女,怀揣著改变命运的炽热梦想,从四面八方涌向龙国新都设立的庞大考场。他们將在龙帝亲手布置的重重考验下搏杀、挣扎,优胜者踏入龙血盟门墙,成为龙帝未来征伐仙凡两界的利刃与基石。他们是棋子,是道具,是庞大机器里註定被消耗的零件,却也是点燃龙帝野望的薪柴。
然而,当喧囂散尽,夜深人静,龙復鼎独自站在寢宫巨大的雕花窗前,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投向东南泗州的方向。权势如潮水般將他托举至云端,唯有那个方向,是不断將他拖向冰冷深渊的漩涡。
他不敢想,若石壁开启,母亲朱氏若是將自己的不堪之事向外张扬,自己那张被权力浸染、惯於偽饰的帝王面具,还能否维持哪怕一瞬的镇定?惊愕之后,那为了掩盖滔天罪愆而升起的、冰冷彻骨的杀意,是否会再次主宰他的灵魂?这念头如毒蛇噬心,让他不寒而慄。
幸好,须臾幻境的门,永远对他关著。
门內,是另一个被时光温柔包裹的世界。
清晨的微光透过竹窗,將厨房染上一层柔和的暖色。灶膛里的柴火轻声噼啪,陶罐中的米粥咕嘟作响,氤氳的蒸汽带著穀物朴实的香气瀰漫开来。
一个身影走进厨房。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身量已显挺拔,肩线平直,简单的粗布衣裤穿在身上,隱约能看出正在抽条的身形轮廓。他的头髮乌黑,用一根竹簪隨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面容尚存一丝未褪尽的稚嫩,但眉眼间的沉静和清晰的下頜线条,已初具少年人的清朗。若不开口,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
“祖母。”他开口唤道,嗓音清朗温润,全然不似幼童,反倒像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他步履平稳地走到灶边,看著正在搅拌粥水的朱氏,“您起得总是这么早。让我来吧。”
说著,他接过朱氏手中的木勺,动作熟稔地搅动著粥水,又俯身看了看灶膛的火势,用火钳调整了两块木柴的位置。火光映亮他专注的侧脸,那神情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朱氏退开半步,看著孙儿忙碌的背影,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既欣慰又复杂的笑容。她悄悄打量著伯言——这孩子长得太快了。不过六岁,身量却已及她肩头,声音也早褪去了奶气。她心里清楚,这异於常人的成长速度,恐怕与那寄宿於他体內的、来自幽煌霸君的力量脱不了干係。那股被封印的力量在无形中滋养改变著他的肉身,也在加速他的一切。
“言儿睡得可好?”朱氏温声问,从橱柜里取出碗筷。
“一夜无梦。”伯言回身,接过碗筷。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孩童那种天真的明亮,而是一种清澈见底的澄澈,却又深邃得能映出人心的倒影。“倒是祖母,昨夜我听见您咳嗽了几声。可是旧伤又犯了?”他眉间微蹙,语气里满是关切。
“老毛病了,不碍事。”朱氏摇摇头,不愿他担心。
伯言没再追问,只是將熬好的粥小心盛出。他的动作稳当利落,没有一滴洒落。晨光透过窗欞,在他修长的手指和碗沿间跳跃。
祖孙二人在院中老榕树下的小木桌旁坐下。一碗稠糯的白粥,一碟脆嫩的酱瓜,一颗温热的煮蛋。简单,却充满了生活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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