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谷口对峙(2/2)
副將蔡毅皱眉低声道:“將军可要接战?”
李仲庸却未立刻作答,只是眉头紧锁,神色阴晴不定。目光在营地与川口之间来回巡视,心中盘算如潮水翻涌:“敌骑不过五百,我军三千,占著人数之势,正可一战。只是这重骑来势汹汹,若真动手,恐怕得付出不小代价……更要提防那川口之中,是否还藏著李肃的后手。”
他目光一凝,沉声自语:“罢,先咬掉这支尾隨之敌,再作后计!”
李仲庸冷声喝令:“传令各部,五百回鶻骑列阵最前,应敌重骑。命其列『三角斜阵』,由两翼半包围,莫与重骑正面死拼,先以弓矢扰其锋。吐蕃壮勇三百列其后,举斧掣棍,一俟敌破阵便近战绞杀。甲卒二百刀盾为压阵,断后策应。”
他转身望向永昌川口方向,目光沉冷:“甲卒七百余整肃列阵於谷口外三十步处,弓弩长枪戒备,防备突袭。”
末了,他又令:“募兵列中军,候令而动。谷口若乱,即加固谷口防守;敌骑若溃,跟上追击。本將於中军坐镇统调,谁敢后退半步,斩。”
李肃眯眼望著对面李仲庸的列阵,这小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比钟家小儿强多了。遂对阿勒台吩咐道:“不得擅动,静待时机。”阿勒台立时下令,眾骑兵勒马而立,马鼻喷气,立於阵前。
双方便这样对峙,午时將至,我军骑兵听令后纷纷从鞍旁口袋中拿出一包红砖,就在马上啃食,没吃完又重新包好后放回。
要知道,这时代的士卒平常一日也就两顿,主食为熟糜、麦饼或黍糕,能带上战场的,多是烘乾的糯米糰或干硬饼子。
敌军步卒开始低头搓肚,哨中人频频交头接耳,有人扶膝、有人斜靠枪桿,李肃便知道:时机已到。
“吹號。”李肃下令。
令兵立刻举起铜角,“呜——”一声號令在山谷间迴荡如雷,下一瞬,谷口轰然涌出一哨弓骑。
五十名弓骑马蹄如奔雷,瞬间衝到谷口中断,齐齐勒马止步,下马排阵。
接著眾人各自拉弓搭箭,十余人一组,前后交错成三层,一声短哨,嘣嘣嘣箭矢激射而出,如雨点破空,直射那七百甲卒!后排拋射,中排平射,最前排寻找哨长或伍长,精准打击。
七百甲卒中,有人迅速反应,立时举起藤盾、木盾,密密匝匝护於身前,护心挡脸。然而我方前排弓骑箭道角度刁钻,有的专射盾侧空隙,有的箭锋下沉,掠膝穿胯,更有几支劲箭射目夺喉,那是高慎精心训练的神射手。
片刻之间,数十名凉州甲卒中箭倒地,惨叫声四起,或捂脸、或抱颈,有人咽中一箭后仰翻倒。
而弓骑后排的拋射部队亦未停歇,沉稳地一轮轮掠空弧箭射出,也有不少人应声倒地,或中肩、或中臂,瞬间盾落枪倾。
凉州军也非庸眾,甲卒中亦有弩手与弓手反击,箭矢破风而出,犹如寒鸦掠空,激射谷口。
但我军弓骑全员披掛乌金胸甲与钢盔,多数敌箭击中铁甲时发出叮然脆响,擦出火星,隨即弹落地面;偶有命中肢体之箭,也因距离尚远、角度不正,大多仅穿破衣袍、入肉不深,且未伤及要害。
几轮弓雨如骤,一百余名甲卒倒臥血泊,有的尚在呻吟挣扎,有的则已气绝当场。凉州军中军阵形亦出现轻微摇晃,虽未崩溃,却已显紊乱。李仲庸高坐战马上,紧握韁绳,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怒吼让阵脚收紧,不许退缩。
谷口那一哨弓骑忽地全员利落翻身上马,策马迴转,如疾风般卷尘而退,瞬息间消失在川口內。
甲卒中有人放下盾牌,有的拔箭包伤,更多人则站在原地,不敢鬆懈,只是体力和神经已到极限。列队的密度已乱,不少人因同袍倒地而失位,又彼此交错,原本整肃如墙的阵列,此刻已有豁口和空当。
然而,喘息尚未半刻,又一哨弓骑自谷內驰来,蹄声隆隆,尘烟再起。同样的红黑战袍、同样的沉默无言、同样的迅速下马列阵。
“怎么又是这一套……”甲卒中有人低声咒骂,声音里却满是惊惧。
三排布列、交错站位,那熟悉的节奏再次响起,硬弓骤鸣,劲箭出鞘,利矢如雨点般扑面而至。
刚才那几百名凉州兵卒方自心神放鬆,又遭突袭,霎时喊声四起,盾未起便人已倒。部分前排士卒心中胆破,竟擅自后退两步,撞到后排,引得阵中士卒叫骂连连,更添混乱。
回敬的箭雨此刻已不成密集,敌军的弓弩手或已负伤,或已心惧,射出的箭矢稀稀落落,不成威胁;而我军的弓骑却在不断精准施压,正在一寸寸的削薄凉州军的甲卒队列。
李仲庸咬紧牙关,怒声喝令弓弩手继续还击,但眼见士卒疲態与溃散愈发明显,神色间已透出焦躁与不安。有的弓手已经拉不开满弓了,这样射出的箭更没有杀伤力。
等到第三轮弓骑衝出来下马的时候,谷口前方的七百甲卒已只余五百余人,原本笔直的阵线如同被风吹裂的旌旗,人声嘈杂、指令难达。有人顶著残破的盾牌,低头欲冲向谷中,试图以贴身搏杀中止这场箭雨凌迟;而更多人却开始畏惧后退,企图退到中军阵列后方,躲避这场心理摧残。
“乱了,谷口要崩了!”副將慌张上前稟报。
李仲庸立於高地,望著谷口前方己军阵列已有溃散之势,眼角抽动,沉声吼道:“传令,全军阵列向东推进五十步!”
亲兵立刻飞驰传令,军鼓顿响,號角长鸣。谷口处喧譁未息的士卒,听得將令,纷纷向东移动,远离谷口。
我军弓骑果然停止射击,纷纷上马撤回。
此刻,谷口与凉州军主阵之间相距已近八十步。
李肃目光如炬,沉声下令:“重骑听令,整队楔形衝击,持枪直刺敌阵!击穿之后,抽刀回身,再斩一轮!”
隨著號角嘶鸣,重骑兵两百人枪尖齐举,马蹄顿响,如雷霆坠地,往凉州军阵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