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练骨筛沙(2/2)
考毕,三骑一併勒韁止步,铁马喘声如鼓,三人满身汗水,神色却仍冷峻如初。阿勒台这才缓缓点头,走上前来,对李肃沉声道:“能用。未至精熟,但已成兵。”
院中日光渐烈,地上沙尘未落,刀伍与刀盾伍开始对练。六对家丁两两分组,一方手持单刀单独迎战,一方则是刀盾协同,左护右攻,彼此交锋,脚步沉稳,气息紧绷。所用皆是未开刃的练功砍刀,厚重沉实,刀身裹布防伤,然其力道不减,一旦击中,皮肉之下仍是青肿一片。
刀伍之人进攻狠辣,招式求快求狠,专破空隙;刀盾一方则攻守兼备,盾上刀来便是一声闷响,震得臂膀发麻,再伺机以短刀近贴反击。不是互斗乱砍,而是步步逼迫,节节生险。有人刀劈盾后,顺势贴身,再变招抹颈;有人被盾撞后退,仍稳住步伐反手一斩,虽不中,气势却不减。然亦有数人反应迟钝,被连击逼入死角,只能仓皇挡架,节节败退。
石三赤臂执棍,在场边喝骂不断:“低头干什么?动作快!教你的招数呢!”裴洵则站在檐下,眉头紧蹙。训练结束后,两人走至场中,一前一后,指明各自队中一人。
被点名的二人低头默然,不敢爭辩,只是捂著青一块紫一块的肋间,悄悄退到一边。末位淘汰,並无惩罚。但是此地养兵,不留冗人。
最后轮到枪伍。六人列於场中,两两分组,手中皆执去头包布的八尺木枪,枪桿粗如儿臂,枪头之处涂了白色石膏,以便验击痕、看命中。一声令下,捉对廝杀立刻展开,眾人如猛兽出笼,步疾枪快,转眼已杀作一团。
田悍立於场外,目光如铁,全场不言一语,亦不喊停。眾人心知规矩,田悍不开口,谁敢擅自停手,便当场逐出营去。於是这场比斗,自开始便没了试探与虚招,皆是实打实的硬碰。长枪翻飞,枪桿与枪桿交击出闷响,砸中肩背便是一滩白印,有人额角溅出汗与血混成的浆水,却毫不退缩。
三对人杀得久了,身上汗水早湿透衣衫,臂膀如铅,脚下生风渐缓,步伐开始蹣跚,呼吸渐重如牛喘,力道虽已不若初时,招式却依旧不减一寸,哪怕一枪戳出只剩半力,也咬牙送到底。有人膝头打颤,有人脚步虚浮,却仍提枪咬牙再上,泥地上划出一道道深痕,连周遭观战的刀弓之人,也都看得心惊。
终於,一声如雷吼出:“停!”声震满院。
六人俱是站立不稳,有人弯腰喘息,有人强撑不跪。田悍缓步走上前,一一扫过每张涨红的面孔,目光冷峻如刃,停在其中一人身上。
“你——出列。”
那人愣了愣,未敢辩,低头缓缓走出队列,脚步虚浮,面色苍白,却依旧紧握枪桿。田悍点头不语,转身望向李肃,眼中不见喜怒。考较已毕,成败自分。
李肃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脚步,深深一躬:“三个月来流血流汗,辛苦你们了。只是营规既定,末位需退,我这边无法久留。月银你们早已领过,另有三两考较银,也一併发下,不欠分毫。”顿了顿,又道:“生计之事不必忧心,我已与黄老爷说妥,你们二人可即刻入他麾下私兵营,且一去便是伍长。以你们的身手心性,强过他那一帮人多了,也算各得其所。”
三人听罢,皆是眼眶泛红,一时无言,只默默对李肃躬身一拜。
五位伍长,二十名士卒,三匹战马,整整齐齐列阵於李肃面前,立姿肃然,眼神如火。李肃缓缓扫视一圈,见他们身上虽仍带著汗痕与瘀青,神色却坚定沉稳,已非初到时那副稚嫩模样。
他开口道:“今日考较,各伍动作已略通兵技,初步成形,然距离真正的战阵搏杀,尚远得很。技未熟、胆未壮、心未稳,诸位切莫自满。”
顿了顿,李肃语气转冷:“自今日起,依旧每旬一考,不留情面,弃者逐之。至八月底,將行最终总考,能留者方能成兵。”
李肃收回目光,拂袖一指:“言尽於此,诸君,努力。归营!”
裴洵换了副笑脸,凑上前来:“留下来吃顿晚饭不?”
李肃摆摆手:“不了,我回城了,去找你姐抓点药。”
他一挑眉:“啥病啊?”
李肃咂了下嘴:“有啥就买啥,你管那么多,下个月採买的马匹要送过来了,你和阿勒台一起点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