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振文之始(2/2)
琴歌第一段:
一身白袍如雪,
一刀断魂无声。
玉面笑含锋意,
修罗踏血风生。
琴音未绝,周府前院眾人忽见,一道身影踏玉阶而上,步履从容,袍袖如风。
李肃今日不著玄衣,换上一袭別致文袍,通体雪白如霜,织金羽纹隱隱流动,光下仿若寒玉生辉。衣领取自儒衫之式,圆中带立,外覆细薄罗巾垂饰;胸襟则沿旧军袍结构,嵌云纹错金扣三道,如將帅披掛,礼制森然。腰间系玉鉤织锦束带,暗藏双絛剑环,既不显锋芒,亦可藏刃行事。
下身广褶束袍同样以凤羽纹织成,白中泛金,纹理如羽,行走间宛若披风带羽,风起云涌。袍下不露金银,却处处精缝密线,肩腰合度,袖口收敛,行走之间,身影不疾不徐,似君临高堂,眾目所至,皆为所摄。
肩缝缉绣硃砂云雷,宛如血脉奔流;两袖之中暗绣“山河”二字,不显则已,一展如捲图山河入袖。足踏墨靴,靴面描以墨麟,沉稳而不失杀气。白衣映硃砂,金纹照墨靴,举止之间,宛如白玉生锋,未语先摄人心。
宾客目光齐聚,只觉此人仪容俊美,一如旧日世家公子,又仿佛方从军中斩首归来,气场逼人。
琴歌第二段:
鹤步踏入红尘,
三刀一世名声。
修罗何须地狱,
白玉自在人生。
魏轻瑶音落,琴声渐止。李肃进入大堂,神情沉静,微一頷首,全场寂静无声。
一刻之后,不知何人率先起身拍案称好,掌声如雨,席间诸生纷纷起身拱手,竟如朝贺登堂。
黄映藏身席中,悄悄抹了把汗,自语:“娘的,这套玉霽裳是真火了,千万別给我老子知道,咦,不对,李肃身后是...”
就在这时,李肃身后又缓缓走出两人,正是凤州大商黄昉,身著玄缎织金长袍,神情自得,身后跟著其子黄旭,一身儒服,温文端方。老黄咳了一声,笑得不动声色:“小儿无才,不足掛齿。这位李公子,倒是我家做东时偶遇的贵人,幸得与犬子一同进雅集,也算为凤州添点气象。”
说话时目光一一扫过席上诸人,似笑非笑地將“我家”“李公子”几字咬得分外重,口中谦辞,实则处处暗示:今日之人,来路虽隱,气度不凡,却是我黄家先识、黄家引荐、黄家人也。
魏瑶望著李肃在侍女引领下缓步就座,只见他剑眉微挑,面容清俊如玉,神情温润从容,举止间不见张扬,然身上那一缕锋芒,却叫人不敢久视,仿佛寒光藏鞘,沉静中自有杀机。
黄映则往席边的廊柱又靠了靠。
李肃方才落座未久,便见堂上那位鹤髮青衣、气度古穆的老人起身拱手,声音清朗中透著一股久在庙堂的风骨:
“老朽周行远,早闻李公子名动凤州,今日得会,幸甚至哉。”
李肃连忙起身还礼,態度谦和:“周大人乃凤州之望,晚生仰慕已久,今得一见,诚惶诚恐。”
寒暄已毕,周大人微笑点头,重又归席。李肃举目环顾四方,厅中高朋满座,有白须老儒,有新科进士,有解甲归田的旧臣,也有士族子弟、书香之门,皆正襟危坐,目视於他。如此场合,李肃自不能空言而来。
他起身稍整衣襟,拱手环顾眾人,缓缓道:
“肃自入凤州以来,虽见街巷稍显荒寒,民风沉敛,然每每与老辈交谈,方知此地昔年文风鼎盛、商旅匯集、士子如林,曾为一州之冠,堪比东南繁华。肃不禁感嘆:一州之间,曾藏天下之半气象,斯文之盛,尤堪敬仰。”
“在座诸位,或博古通今,或学贯礼乐,或著书传道,皆堪称一州之才,亦是当世儒林之柱石。李某能在此间得与诸君一席共饮,是幸事;能与周大人执礼相见,是大幸。”
此言一出,厅內气氛微动,不少人面露微笑,有几位士子低声道“公子果不凡”,李肃知气氛已起,於是神色微敛,话锋一转:
“然而肃此番前来,除了恭贺周大人令郎承宴公高中进士、结识诸位风雅之士,还有一桩心念已久之事,斗胆於此拙陈一二,尚望诸位听后莫嫌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