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玉面修罗(2/2)
“老大,我那边清了。”石三踏血而入,乌麟盾上血痕未乾,劈雷刀已在手中鸣响。他一肩撞飞堂口两名打手,“这宅子我已围得水泄不通,你放心。”
他话音未落,阿勒台也已踏步而入,肩上带血,眼神炽烈:“干他娘的,刚才才热身,剩下的都给我留著!”说罢猛挥斧头,一路开路砍去,破骨如裂柴,咆哮如雷。
田悍紧隨其后,手中八尺长枪枪锋滴血,一枪一命,重兵破阵如入无人之地:“不杀乾净,何以示威!”
李肃笑了,声如风中寒铁:“这里个个该杀,別放走一条耗子。”
堂外巷口,高慎的弓手早已布阵,箭无虚发。所有企图逃走之人,不论从后门、楼阁、侧窗,皆中箭而死。
这一刻,定丰行上下,彻底陷入地狱。
血,溢满石阶。尸,堆至门槛。
眼见眾人围杀之势愈紧,樊彪大吼一声,眼如野兽,抄起手中一把巨刃,刀锋翻涌,寒光卷血,一连斩翻两名迎面扑来的黄家私兵,刀法蛮横,竟有开山裂石之力!
那柄刀,乃是晚唐出名的“撮刃砍马刀”,刃宽背厚,近四尺三寸长,柄短而重,可单手爆力也可双手横劈,重在“破马甲斩步兵”,以劈为主,刃身略弯,通体乌黑,如鬼牙蚀铁,正合樊彪这等亡命之徒的血勇凶狠。
“我死,也要斫你们几个垫背!”他声如狂雷,一顿疯魔舞动,生生杀出大堂,一路冲至街上。
我提刀紧隨而出。
“弓兵,止射。”高慎声令如斩铁,眸光寒亮,数十弓箭手立时止手,转而紧密围拢於四面街巷。
长街之上,冷风中两边房子的残灯摇曳。
樊彪站定街心,喘息如牛,右手死握那口撮刃砍马刀。
他著黑色短衣,如夜中的困兽,怒火与绝望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仿佛要將此街撕碎。
李肃缓缓步入他身前十步处。
今夜,他未穿乌驪锦,而是一袭白色长袍,束腰细带,衣摆如雪。那袍本素净,此刻却已染血斑斑,从胸前一路蜿蜒至袖口、下摆。白与红交织,冷与杀交融,仿佛修罗降世,地狱中踏血而来。
一白一黑,两人对峙於死寂之街,长街两头都被李肃的人堵死,他无路可跑了。须臾,定丰行內已再无一个活口,只剩长街之上最后一个贼头。
他困兽犹斗,李肃气定神閒。
四周街坊虽已紧闭,但墙头、窗缝、屋脊之上,隱约可见探出的黑影,注目围观二人的对峙。
樊彪忽然低笑:“姓李的,来!”
话音未落,他嘶吼一声,脚步踏地,土石崩裂,巨刀横扫而至。
李肃不语,刀起如风。
第一招,李肃身形一晃,从其劈势之侧错身而入,反手一斩,刀背贴肘斜削下,只听“噗”的一声,他那不持刀的左手齐肘而断,甩飞数丈,带著喷血的尾线,砸在地上“咚咚滚转”。
樊彪怒吼狂啸,挥刀再砍。
第二招,李肃足下猛踏,反借其来势,自下而上划过他腹部。那厚布短衣应刃而裂,皮开肉绽,內中物事淋淋漓漓,往外掛出。伴隨樊彪撕心裂肺的怒嚎,整个人踉蹌后退。
他强忍剧痛,堪堪站稳,举刀欲再砍来。
第三招,李肃刀光横掠,如雷走空谷,一刀平腰斩出。
“咔嚓!”
樊彪的身躯从腰间被劈开,臀腿还在原地,上半身飞出两丈,內臟洒落如堆土,鲜血喷洒地面,竟仍未死透,半截身子瘫在地上,仍发出撕裂般的哀嚎,眼珠充血欲裂,如鬼夜嚎,如地狱碎魂。
李肃拎起衣袍下摆,轻抹刀身血跡,寒光渐显。裴洵上前递鞘,李肃顺势收刀,刀入鞘,声如断音。
长街,李肃白袍染血而立,身形冷肃如雕,眼中无喜无悲,唯有一线杀意未散,寒夜风停,谁敢试我刀锋。
此间四方围兵尽数肃立,无人敢言半句。
街巷暗处的窥视者再无人窃语,只余一双双眼,凝在李肃身上,敬畏,震骇,仿佛见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修罗。
_
白袍浸红如墨,刀光映影无色。
一步踏碎人胆,回眸冷过风雪。
楼前人跪如山,巷尾犬吠俱休。
市井童言玉面,江湖夜唤修罗。
昔日公子温润,今朝阎罗披风。
手中唐刀三尺,血路千魂开通。
提刀不语碎胆,挥刃无声断喉。
三步一命归土,五尺风中立瘦。
踏雪如踏白骨,饮风似饮残钟。
生人避其锋芒,鬼魅惊其从容。
一笑魂飞魄散,再斩天地噤息。
谁言修罗无面?他即血海真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