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团乱麻(2/2)
他点点头,声音低沉:“西坊尽头,有处废弃学宫,三进院落,屋顶虽残不塌,墙围虽破尚存。门匾斑驳可辨,写著『凤州文庙』四字。”
“为何荒废至此?”
“多年兵乱,凤州几经战火,学官外迁,士子流亡,教諭久绝。再加上年年徵调粮役,百姓穷困,谁还念书?这文庙虽未被毁,但多年无人住守,形同弃屋。”
他略顿,又道:“附近百姓也不敢靠近,因它距黄家主宅不过百步,虽无明言封禁,寻常人也知趣,不敢擅住。”
李肃心中微动。既隱僻,又紧邻黄府,还可暗中观察,实为藏身设局的极佳所在。
“原属官府?”
“昔日归凤州儒学所辖,如今州衙早废,守备司只管兵餉粮册,不理文教。”
李肃轻笑:“那便最好。”
眾人听罢俱无异议。
李肃走上前,取起那盏铜灯,灯座为兽蹄样式,锈痕斑驳,底部依稀可辨篆书小字:“兴礼讲堂”。
“此地既为废学,也该重兴。”
高慎低声一笑:“內里还有三盏旧灯,油尽炭枯,却未毁根底。若修一修,尚可重燃。”
李肃点头。“那就点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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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过正午,太阳略偏西斜。眾人各自靠著车辕、草垛或瓦堆歇息,有人补觉,有人练刀。裴湄正把药具逐一检视。阿勒台啃著一截胡饼,神色却还在盯著四方动静。
直到巷口传来几声犬吠,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步而入,满身灰尘、袍角沾了细泥,正是石归节。
李肃起身迎上:“回来得正好。可查得明白?”
石三接过阿勒台递来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方才开口:
“昨夜黄昉说他家门不靖,果不虚言。我在西坊附近打听一圈,街坊茶棚、铺户走卒,没人不晓得黄家二房黄越。”
他抬眼看李肃:“你猜人家怎么说?『黄大掌柜做的是生意,黄二爷做的是人命。』”
眾人神色微变。
石三继续道:“这黄越手上有些『护院』,都不是善茬,还有专干脏事的亡命。还常往来凤州守备司,连那位守將杨威都要给几分面子。”
“百姓口中传的,不知真假,但听著都叫人牙酸。第一桩,是西坊那边有户姓梁的布庄东家,原是靠著黄家长房起的家,也常替黄昉铺货。去年忽然欠了黄越一笔债,利滚利滚出三倍不说,还被人告了『欠税』,仓库一夜被守备司封了,家里老小连女眷都被人拉去典铺卖身,铺面库存都成了黄越名下。”
“第二桩,便是最近的。西坊有个教书的老儒,姓卢,虽是落魄寒士,但常替人书写家信,起草地契什么的,月余前忽然身死井中。看起来是酒醉跌落,可有人说卢老头死前曾对人讲,他抄写过一张黄越押运私盐的帐册,言辞惶惶。三日之后人就没了。”
李肃目光微沉,沉声问:“黄昉一脉呢?”
“也有人敬他,但大多说他『太正』,做事过直,不够狠。”石三咧嘴。
“不,他昨晚看到我们就没再直,也不正了,呵呵。”
裴洵疑惑的看著李肃:“什么意思?他不是还送你刀了吗?”
“对,他自己不好动手呀,借刀杀人做不到,那就赠刀杀人咯,你看我也没推辞呀,我就是要把他和我绑在一起才好。”
“走,去西坊学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