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谷中初血(2/2)
“砰!”血花四溅,鼻樑塌陷,他僵住几息后仰倒在地。
少年刚鬆口气,听见谷口另一侧传来冲雪急声。
最后那名斥候听见动静,终於丟下俘虏,提刀衝来。
高慎已不在原处。他已下坡移前至左前侧枯林边缘,顺著侧风方向立起短弓。
“嗖!”箭矢从侧翼划出,精准地没入来敌左眼!
那斥候身子剧震,扑倒在雪地,脸朝天,四肢不停抽搐,久久未停。
谷地归於寂静。
少年跪在雪中,大口喘气,喉咙如烈火灼烧。
远处,那第四匹马背上的俘虏终於发出低低一声哼。
高慎从阴影中缓步走来,面无表情,却盯著少年看了很久。
少年的手指仍在发抖。
但少年知道,这一次,是他自己,从死人堆里,杀出了一条命。
少年靠著岩壁缓缓滑坐,眼前的白雪已被鲜血染红,少年的、敌人的,交错成大片脏污的红斑。
高慎默不作声地走向那匹马背上的俘虏。
那人身形矮壮,脖子粗短,肩膀宽圆,衣服虽破旧,却没有明显伤口,只是整个人蜷缩著,脸色青灰,唇边泛著白沫,眼皮一抖一抖,显然是在失温状態下陷入半昏半醒之间。
“这人还活著。”高慎回头淡淡道。
头领的尸体侧躺在雪地中,嘴角还掛著死前抽搐的痕跡。少年蹲下身,一把扯下他脚上的皮靴。
靴子有些紧,脚跟处残留著血和汗的气味,但少年已经顾不上了。脱下用抹额缠绑的残破鞋底,脚掌一触靴內那尚存余温的皮革,几乎要哼出声来。温暖从脚底一点点往心头漫上来。
高慎在旁静静看著少年穿好鞋,並未言语。三件皮袄也被他们扒下,虽然不合身,但现在能御寒就行,顺便把俘虏放下,割断绳子后也裹上皮袄。
他们开始清点战利品:四匹马,一柄唐刀,两柄短刀,一桿铁戟,几块干肉和硬得像石头的大饼,一包用粗布裹著的火石油纸。没有铁锅,没有多余行装,这几人显然也在围剿途中,只带了能压缩至极的物资。
少年捡起那柄唐刀,拂去雪霜,沉重的手感令他心安。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把刀,不是尸堆中隨手捡来的断刃,而是一件能隨他行走战场的兵器。
高慎正把短刀和铁戟绑上马鞍,將火石与乾粮一一装进小袋,少年则从斥候腰间摸出一枚小铜牌,已模糊不清的“温”字刻在上头,几乎快被手汗磨平。
“朱温的人。”少年喃喃。
高慎看了少年一眼,终於开口问:“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少年怔住了。
他来自另一个时代,有过另一个名字。但那已经埋在尸堆里了。如今的他,披著唐军战袍,立在雪地里,踩著血跡和寒冰,用一柄断刀换来了一点喘息,极力搜索大脑里残存的记忆。
风颳著我少年的脸,疼,却无比真实,终於有个模糊的名字从记忆深处飘过来。
少年抬起头,声音很轻,却清晰:“李肃。”
高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