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江河横溢 人或为鱼鱉（1/2）

陈凡依循璃的指引，將残存的魂力如同蛛丝般，极其谨慎地探出灰珠的庇护范围。

灰珠散发的微光，是他感知的延伸，也是他脆弱的屏障。

河底的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呈现出另一种面貌。

不再是模糊的轮廓和流动，而是能量的细微差別、生命气息的强弱、以及灵魂火光的明暗。

大多数游弋附近的鱼虾，其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混沌，灵性几乎不存在。

它们並非良选，即便占据，也难以提供足够的行动力和魂力滋养。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河床，掠过摇曳的水草，探入岩石的缝隙。

时间在搜寻中悄然流逝。

魂力的消耗让陈凡感到一阵阵虚弱的晕眩，但他咬牙坚持。

终於，在一处靠近河岸、树根盘结形成的阴暗角落里，他捕捉到了一团相对明亮些的生命灵光。

那是一只约莫巴掌大小的青黑色河鱉。

它的气血远强於周围的鱼虾，甲壳厚重，生命力颇为顽强。

更重要的是，它的灵魂之光简单、蒙昧，几乎没有任何自主意识，只有最基本的生存本能。

易於掌控，且甲壳能提供不错的防护。

“此物尚可。”璃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认可，“虽行动迟缓，但胜在稳妥。集中魂力，我传你『寄魂术』诀窍。”

一段玄奥却並不复杂的意念流涌入陈凡的意识。

这“寄魂术”並非真正的夺舍秘法，更像是一种暂时的寄生与驱动，对施术者魂力要求不高，但极其精妙，显然是高等阶的秘术。

陈凡凝神领会，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调动起目前所能驱动的全部魂力，依照“寄魂术”的法门，缓缓包裹住灰珠，然后——猛地朝著那只懵懂无知的河鱉衝去！

没有剧烈的碰撞，没有反抗的意识。

陈凡的残魂，在灰珠的包裹和秘术的引导下，如同一点微光，轻易地融入了那河鱉简单的识海之中。

嗡！

一种奇特的、拥挤而滯涩的感觉瞬间传来。

他仿佛穿上了一件极其不合身、且反应迟钝的厚重鎧甲。

五感变得截然不同。

视觉模糊而贴近地面，听觉沉闷，嗅觉和味觉混杂著水底的泥沙与腐殖气息，最为敏锐的变成了触觉，能清晰感受到水流划过甲壳的细微压力变化，以及四肢在淤泥中划动的阻力。

他尝试著动了动“手”——那是一只覆盖著厚皮的爪子。

河鱉的身体僵硬地、缓慢地划动了一下。

成功了！

虽然操控起来无比彆扭，行动迟缓得令人髮指，但这確確实实是一具可以自主行动的躯壳！

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陈凡心头。

从只剩一缕残魂的绝对虚无，到如今重新拥有了“身体”，哪怕只是一只最低等的河鱉之躯，这也是迈向新生的第一步！

“莫要耽搁。”璃的声音提醒道，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初步融合需静养稳固。操控此物，寻一处更隱蔽的所在，先行藏匿。”

陈凡压下激动，努力適应著这具新的身体。

他操控著河鱉，四肢笨拙地在河底淤泥中划动，朝著更深处一片茂密的水草丛缓缓爬去。

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仿佛时间都被拉长了。

但他坚持不懈。

最终，他钻入了水草最茂密的根部，將身体深深埋入柔软的淤泥之下，只留下鼻孔般的通道用於呼吸。

外界的光线被彻底遮蔽，周围一片黑暗与静謐。

“运转『寄魂术』，固魂凝神。我会引导此珠，继续温养你的魂体。”璃吩咐道。

陈凡依言而行，將意识沉入这具河鱉躯体的核心，默默运转那玄妙的术法。

灰珠在这河鱉的体內缓缓旋转，散发的微光更加柔和，一丝丝精纯的能量流淌而出，滋养著他与这具“身体”脆弱的联繫，同时也在缓慢修復著他那残破的魂源。

时间再次失去了意义。

在这片河底的隱秘角落，陈凡开始了作为一只河鱉的“生活”。

日升月落，水流变幻。

他绝大多数时间都沉浸在深度的沉眠与修復中，偶尔甦醒，便小心翼翼地操控河鱉捕食一些更微小的水虫或腐殖质，维持这具身体最基本的生机。

璃的声音偶尔会响起，指点他如何更有效地运转“寄魂术”，如何利用灰珠吸收水中稀薄的能量，偶尔也会讲述一些关於上界的奇闻异事，或是修行上的基础见解，拓宽陈凡的视野。

陈凡默默吸收著这一切。

仇恨並未消失，反而在这一次次的沉寂中沉淀得更加深沉，如同地底奔流的岩浆。

但他更加明白，没有力量，一切皆是空谈。

活下去，是当前唯一的目標。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数载。

陈凡的残魂在灰珠和“寄魂术”的温养下，终於彻底稳固下来，甚至比最初时还凝练了一丝。

对这具河鱉躯体的操控，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虽然依旧迟缓，却不再那般僵硬笨拙。

他不再满足於藏匿在这一小片水草之下。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扩大活动范围，熟悉这条河的环境。

这条河似乎颇为宽广，水流平缓，河底生物繁多，並未发现什么强大的妖兽气息，似乎相对安全。

这一日，他如同往常一样，在河底缓缓爬行，搜寻著食物。

忽然——

一股异常的水流波动从上游传来，其中夹杂著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种令陈凡本能感到恐惧的气息！

他立刻停止动作，將头和四肢缩回甲壳，偽装成一块普通的石头，只留一丝微弱的魂力感知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