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雪 高入墨(2/2)
来自各国的商贾操著不同口音,围著墨家设立的专门摊位,爭先恐后地洽谈、下单。
装载著成捆墨纸或精巧农具的马车,不时从街道中央轆轆驶过。
“这————这里真是彭城?”
端木蓉身旁的一位墨家护卫忍不住低声惊嘆,他离开总部执行任务已久,眼前繁华喧囂的景象与他离开时相比,简直判若两城。
高月也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热闹非凡的街景。
她年纪虽小,却也本能地感觉到,这里与她曾经去过的燕国市集,乃至想像中的墨家总部,都大不相同。
没有父王身边那种挥之不去的沉重与压抑,这里的人们脸上,更多是一种忙於生计的蓬勃朝气。
她们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当值弟子的注意。
她们按照指引,前往墨家总部接待处。
沿途经过几家客舍,只见门口掛著的价目牌,价格之高,让那护卫弟子都暗暗咋舌。
“这彭城的客舍,价钱都快赶上中原大城了————”
一位路过的墨家弟子听到他们的议论,带著几分自豪解释道。
“几位是刚回总部吧?如今咱们彭城可不一样了!巨子推行的墨纸和新农具,吸引了天下商贾,这人一多,吃住行自然就贵了。听说楚国彭城君都注意到彭城的变化,说这里的商贾之气,都快赶上陶、卫那些传统的富庶之地了!”
端木蓉默默听著,心中波澜起伏。
墨家————真的变了。
很快,消息传到了正在与班大师商议前往秦国具体事宜的李胜耳中。
“端木姑娘?还有————月儿?”
李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一丝瞭然与复杂。
儘管他凭藉先知,知晓端木蓉与高月大抵能在燕国倾覆的乱局中寻得一线生机,但当真听到她们歷尽艰辛抵达彭城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慨嘆仍涌上心头。
从燕国至楚地,千里之遥,兵荒马乱。
她们这一路,带著亡国太子的遗孤,该是何等艰难?
他仿佛能看见端木蓉那清冷麵容上更深一层的疲惫,能想像高月那双过早懂事的大眼睛里藏著的惊惶与悲伤。
一旁的班大师听闻,手中正在摆弄的一只机关零件“啪”地一声轻响落在案几上。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愕与关切,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月儿?!是————是燕丹巨子的女儿,燕国的高月公主?她————她竟然也逃出来了?还到了这里?”
作为墨家元老,班大师不仅深知高月是前任巨子燕丹唯一的骨血,更对那个他们一眾墨家统领在蓟城议事时偶尔被太子妃带来的、聪慧乖巧的小女孩记忆深刻。
或许是隔代亲,將一生都投入进墨家机关术,没有子女的班大师对高月格外喜欢。
而且在他看来,高月身上有一种远超普通人的灵气,很適合跟他修行墨家机关术。
所以此刻听到她竟然来到了彭城,心中百感交集。
难道燕国的局势已经严重到如此程度了吗?燕丹巨子竟然选择將高月送到墨家来避难。
李胜看著班大师激动的样子,点了点头,语气沉稳中带著一丝柔和。
“应该就是她,端木姑娘带著她,一路定然吃了不少苦头。”
班大师长长舒了一口气,花白的鬍子微微颤动,他看向李胜,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感慨道。
“巨子————好啊,好啊!高月公主能来,是她的造化,也是————唉,燕丹巨子在天之灵,若能得知爱女得以託付於我墨家,想必也能安息了。您能如此顾念旧情,善待前任巨子遗孤,足见胸襟,此乃我墨家之福,团结之象啊!”
班大师这番话情真意切。
李胜將班大师的欣慰看在眼里,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班大师言重了。墨家兼爱,岂分先后?高月公主既是墨家子弟之后,於公於私,我都绝不会让她再流离失所。墨家,就是她的家。”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在李胜心中清晰起来。
既然燕丹未尽到人父之责已是事实,而月儿此刻机缘巧合来到了他的面前,这何尝不是一种命运的指引?
他回想起昔日在镜湖医庄为这个小女孩梳理经脉时,便已察觉她体內蕴藏著万中无一的灵秀根骨,是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玉。
如此良材美质,若能悉心教导,未来成就必不可限量。
而且月儿还小,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的话,能够培养出与自己契合的三观,对墨家事业来说是后继有人了。
心意既定,李胜不再犹豫。
他隨即起身,他暂时搁下与班大师关於入秦细节的商议,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
“我亲自去迎端木姑娘和月儿。
班大师看著李胜果断离去的背影,用力地点了点头,心中对新任巨子的认可与支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相信,在李胜的带领下,墨家不仅能开创出新局面,也能保有这份珍贵的人情与道义。
李胜与班大师一同快步走向总部大门。
远远地,他便看到了站在院中、风尘僕僕的两人。
端木蓉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衣衫,却难掩长途跋涉的憔悴与疲惫。
她的手中,紧紧牵著那个小小的身影——高月。
与在镜湖医庄时相比,高月长高了些许,但脸颊也清瘦了。
她身上曾经那份属於燕国公主的、不諳世事的天真烂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没有像普通孩童那样好奇地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抿著唇,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平静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目光深处带著一丝不易接近的疏离,仿佛为自己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当她看到迎面走来的李胜时,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认出了来人,但並未像寻常孩子那样表现出雀跃,只是静静地注视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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