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回来杀神的亡灵(1/2)
......
黑。
无边无际的黑。
陆宇的意识在往下坠。
没有痛觉,没有触觉,连时间都被剥离了。四面八方全是浓稠的虚无,吞著他,裹著他,把他往更深的地方拖。
然后,有光了。
不是什么宏大的、隱喻式的救赎之光。
是食堂的日光灯管。
嗡嗡嗡,嗡嗡嗡,六十赫兹交流电特有的颤抖频率,惨白的光从天花板倾泻下来,照得不锈钢餐盘闪闪发亮。
空气里全是红烧排骨和机关食堂万年不变的紫菜蛋花汤的味道。
陆宇愣住了。
他认识这个地方。
联邦诡异调查局,內部食堂。
那些人也在。
长桌最里面,梁文把脚翘在对面椅子上,黑风衣敞著,露指手套在餐盘上方比划出一个中二到令人髮指的手势:“吾已参透此汤之奥义。它的咸度,恰好是让人类味蕾在绝望边缘反覆横跳的完美閾值。“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苏铭坐他对面,筷子精准地把自己碗里的肥肉全部夹到梁文盘子里,“就说咸了不就完了。“
“凡人不懂。“
江远端著托盘从打餐窗口走过来,坐下之前规规矩矩说了句“我坐这儿了“。三十几的人了,还保持著那种礼貌。
没人应他。他也不在意,低头扒饭。
陆宇站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端著餐盘。
这是记忆。前世的记忆。
核心队长们最后一次聚在一起吃饭。没有人穿作战服,没有人带武器,食堂的电视机还在放新闻联播。
一切正常得可怕。
他走过去,在桌尾坐下了。没人抬头看他,因为在这段记忆里,他本来就该坐在这个位置。
梁文正在把那碗被苏铭加了料的汤推回去。苏铭面无表情地又推回来。两个人隔著一碗紫菜蛋花汤进行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行了。“江远放下筷子,开口打断他们。
表情变了。变得很沉。
“说正事吧。“
食堂里的噪音被削减了一大半。周围其他桌的对话、碗筷碰撞,全部退成了模糊的白噪音。
苏铭也放下了筷子。梁文的脚从椅子上收了回来。
“时髓虫的逆流,我测试过了。“苏铭的语调没什么起伏,跟念產品说明书差不多,“意识回溯的极限是十二年零四个月。肉体无法同行。换句话说——“
“送回去的人,会以灵魂的形式寄宿在过去自己的身体里。“江远接过话。
“对。记忆保留,能力保留,但身体回到对应时间点的状態。“
“也就是最年轻的话会是十几岁。“梁文哼了一下,难得没有中二发言,“一个十几岁的身体扛著现在的灵魂,要对抗s级別的怪物,负荷怎么解决?“
“解决不了。“苏铭摊手,“所以回去的人每次动用超出身体极限的力量,都是在透支。上限取决於个体诡异与肉身的兼容程度。“
沉默蔓延了几秒。
“那就別废话了。“梁文往后一靠,双臂抱胸,桃花眼里的戏謔彻底退乾净,“要是我们对上那个『神』,输了的话,谁回去?“
问题落在桌面上。比那碗咸汤还沉。
江远率先排除了自己:“暗影军团成长太慢。“
“我也不行。“梁文难得诚实,“回档能力的代价是烧寿命,总共才多少年可以烧?“
目光匯聚到苏铭身上。
“別看我。“苏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只负责把人送回去,自身战力並没有多强。“
他顿了顿,措辞克制。
“和现役一线的核心队长不是一个量级。“梁文替他说完了。
苏铭投来一记眼刀,但没反驳。
“只有一个选项。“
所有人看向桌尾。
陆宇咬著筷子头,面前的饭几乎没怎么动。
“我?“
“你的『饕餮』。“苏铭的视线精確地落在陆宇胸口位置,“吞噬一切,不挑食,没有上限。只要有足够的猎物,你的成长永远不会停。这套能力对肉体的兼容性最好,因为它本质上就是在不断改造宿主的身体。“
“翻译成人话。“梁文把椅子转过来正对陆宇,“你回去之后打架越多,身体越扛揍。不像我们,越打越亏。“
“还有一个原因。“
江远的语气很平。
“你没有底线。“
这句话搁在平时算骂人。但没有人觉得不妥。
“为了杀神,你可以利用任何人,欺骗任何人,踩著所有人的命往上爬。“江远看著陆宇的眼睛,“我们做不到。苏铭做不到,梁文做不到,我更做不到。“
日光灯管又开始嗡嗡响了。
陆宇把筷子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苏铭,又看了看梁文和江远。三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苏铭是冷静的,利弊算完得出最优解,跟做数学题一个意思。
梁文罕见地收敛了所有玩笑,桃花眼映著日光灯的惨白。
江远最直接,也最残忍——他说的全是事实。
“你们一致同意?“
三个人点头。
陆宇低头看了看餐盘里凉透的红烧排骨。
“好。“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排骨也是咸的。“
“说了。“苏铭嘴角动了动,“食堂今天的厨子有病。“
这是记忆里最后一顿饭。三天后,血月吞了天。江海市化成焦土。
......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把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
白。太白了。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床单是白的,灌进鼻腔的空气都带著一股漂白水和碘伏混合的、过分乾净的味道。
s级特护病房。联邦诡异调查局直属军方医院最深处,三道生物识別门禁加局长手令才能进来。
病房里坐著两个人。
苏铭靠在左侧陪护椅上,左腿打著石膏从椅沿伸出去,膝盖上摊著一台平板电脑。脸色不好看,左眼角一块淤青没褪乾净,但那双深得过分的眼睛盯著屏幕,一行一行翻著什么文件。
右侧靠窗,陈绍坐在一把不怎么舒服的金属摺叠椅上。背头梳回去了,没了髮蜡固定,碎发不安分地垂在额前。深灰色高领衫,右臂从肩膀到手腕缠了三层绷带。魔眼闭著,只用正常的那只眼睛望著窗外。
谁也没说话。
但那份沉默的密度太高了,根本不是两个伤员安静养病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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