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醒过来吧(2/2)
在走廊里,莫姝得知自己是偽人的那一刻。
脊髓剑停了。
不是被挡住。
剑刃悬在那张脸前方不到五公分的位置,骨焰的热度烤得那层灰白色麵皮开始捲曲发焦。
但江远的手不听使唤了。
零点五秒。
够了。
一根粗壮的骨刺从他的正下方穿上来。
他低头的时候才感觉到力道。骨刺从他的左腹贯入,从后腰穿出,带著一蓬温热的红色液体喷射在身后残破的承重墙上。
然后骨刺继续往前推,连人带血把他死死钉进了那面墙。
脊髓剑脱手了。
剑身在空中翻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三米外的废墟里,骨焰熄灭。
江远低头看著从自己腹部穿过的那根骨刺。直径大约七八公分,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倒鉤。每一个倒鉤都深深嵌入他的肌肉组织,任何拔出的动作都会造成二次撕裂。
血在流。不是渗。是涌。从贯穿伤的两个口子同时往外涌,深红色的,混著被绞碎的內臟组织碎片,顺著骨刺的表面淌下去,在他脚下匯成越来越大的一滩。
疼。
但不是最疼的那种。
最疼的是他刚才那半秒的犹豫。
影鬼的嗡鸣变得微弱了。它撑不住了。维持了一整夜的生理压制、认知屏蔽、暗影输出,再加上刚才军团全灭的反噬——影鬼的能量储备已经见底。
肉山缓缓靠近。
它移动的方式不是走。是整体地、缓慢地蠕动过来,灰白色的组织淹没地面上所有的碎石和钢筋,越过障碍物,包裹住它们。像涨潮。
那张莫姝的脸还掛在肉壁表面。
泪痕干了,嘴角的弧度在变——从哭变成笑。那种笑他也熟。是莫姝每次见到他时的招牌表情,眉眼弯弯的,梨涡深深的,嘴角翘起来的角度刚刚好。
但是眼睛是灰白色的。
“江远。”
那个声音在叫他。
“別挣扎了好不好?”
“只要你不抵抗,就不会痛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江远的视野开始模糊。失血太多了,脑供血不足让他的意识边缘泛起一层灰色的涟漪。
影鬼在做最后的努力——它把所有残余能量集中到伤口周围,试图减缓出血速度。但贯穿伤太大了,倒鉤又在不断撕扯,压都压不住。
手指在发麻。脚趾的感觉已经没了。
肉山离他不到两米。
那些灰白色的触鬚已经伸过来了,最前端的齿状结构张合著,距离他悬空的双脚只剩半米。
秋后的蝉——这个比喻忽然闪进他脑子里。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一种近乎荒诞的、自嘲的、带著某种破罐子破摔意味的笑。
他鬆开了手——脊髓剑早就不在手里了。他把两只手举起来,十根手指张开,然后一把攥住了贯穿自己腹部的那根骨刺。
倒鉤切进掌心。
皮肤裂开,肌腱被割断,骨头的摩擦声从手掌內部传出来,闷闷的。
血从十根指缝里同时往外冒。他攥得太紧了。比他这辈子握住任何东西都紧。
肉山停了一瞬。
那些触鬚和齿状结构暂停了进食的动作,几百颗灰绿色的结节同时闪烁了一下。
这个行为不在它的预判模型里。
猎物在被钉住之后,应该挣扎。应该试图拔出骨刺。应该呼救。应该恐惧。
不应该主动抓住那根正在杀死自己的东西。
江远攥著骨刺,血把他整条前臂染成了红色。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涌上来的除了血沫还有一个他喊了无数次的名字。
“莫姝——”
声音是破的。嗓子已经哑了大半,气流从撕裂的声带间挤过去,发出的音节粗糲刺耳。
“求求你了......”
“如果你还在的话,醒过来吧。”
肉山上那张莫姝的脸,笑容凝固了。
不是消失。是凝固。所有面部结构的运动在那一瞬间全部停止,灰白色的噪点不再翻滚,两颗灰白色的眼珠直直地盯著被钉在墙上的江远。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另一根骨刺从肉山的顶端弹射出来。
比之前那根更尖锐,末端被磨成了锥形,表面没有倒鉤——不是为了钉住,是为了穿透。它的轨跡笔直,目標明確。
江远的心臟。
骨刺破开空气,锥尖上的灰绿色反光越来越大,占满了江远失焦的视野。
一米。半米。二十公分。十公分。
骨刺尖端触及了他制服胸口的布料纤维,第一层纤维在接触的瞬间断裂。
然后。
它停了。
在距离江远胸骨不到一毫米的位置,那根足以贯穿任何人类躯体的骨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拽住了一样,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中。
骨刺在颤抖。
不是减速后的惯性残留。是两股力量在对抗。一股要它往前,一股不让它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