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间桐凛的心(2/2)
间桐凛站在那里,握著刀,对著空气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著最基本的劈砍动作。
她的动作依然標准,力道依然充足,但神代刻能看出不同一一以前她挥刀时眼睛里有一种专注的光,像是猎食者盯住猎物;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像两口乾涸的井。
“会长。”
间桐凛转过身,看向神代刻。
她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想起神代刻救她的场景。
那天的记忆支离破碎,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一黑暗,尖叫声,刺鼻的血腥味,然后是光,还有神代刻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却异常专注,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伸出手,把她从那个深渊里拉了出来。
就是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让她想起另一个人,另一双手,另一种专注。
曾经她以为佐藤诚的跳高很有魅力。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凛一直不太愿意仔细去分析,但此刻,在失去黄金瞳之后的茫然里,那些记忆反而变得清晰起来。
那时候的佐藤诚,出现在操场上。
他脱掉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走到跳高垫前,把横杆调到那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然后他开始助跑,起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落在垫子上。
一次又一次。
凛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远远地看著。
她那时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吸引。
跳高有什么好看的?
尤其是看一个人不停地失败。
那个高度根本就不是人类能跳过去的—一哪怕他有一丝成功的机会,凛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那个人就是在不断地挑战那个根本不可能的高度,然后理所当然地失败,再爬起来,再来一次。
她就那样呆呆地看了好久。
后来她在某本书里读到“黑天鹅”的概念。
在发现澳洲之前,大家遇到的天鹅都是白色的,於是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天鹅就应该是白色的,“黑天鹅”被用来指代不存在的东西。
但当人们发现澳洲那块大陆上真的有黑色的天鹅时,所有人都傻了。
“黑天鹅”从此被用来指代未曾预料到的、超出认知的意外事件。
凛想,佐藤诚就是她世界里的那只黑天鹅。
那时候的凛正处於一种微妙的迷茫期。
说是迷茫期也许不太准確,她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她是个积极的现实主义者,判断出能做得到的事情就全力以赴去做,判断出做不成的事情就断然放弃,一点也不会觉得可惜。
这是她的生存哲学,也是她引以为傲的理性。
然后她遇见了那只黑天鹅。
一个每天跳著根本不可能越过的高度的人,一个明知道会失败却依然一次次助跑、起跳、摔落的人。
那种人跟她完全相反,按照本能,她应该討厌他、否定他、排斥他才对。
异类总是让人不安的。
但她没有。
她不但没有觉得那个人碍眼,反而觉得世界上有这种人存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