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会（2/2）
"若所谓天下一统要以万物为芻狗，"
"这般天下，不如不要！"
"春秋战国无义战，"
"当年韩非为何不愿归顺，"
"如今六国遗族为何屡屡 ？"
"这血海深仇如何化解，"
"你当真从未思量？"
"要做千古一帝，"
"不光要有万里疆土，"
"更要收服人心！"
"否则就算大秦版图再广，"
"又有何意义！"
昔日蒙古帝国横扫四方，疆域横跨四州，却在成吉思汗离世后顷刻瓦解，你可明白其中缘由？
当年大隋王朝也曾雄踞两州之地，如今又剩下什么？
嬴政啊嬴政，年少时你流落邯郸，受王婆婆一饭之恩，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她全家会命丧大秦铁骑之下！
统一天下本无过错。
错的是你在这条路上沾染了太多鲜血！
当年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已成秦国罪孽！
剑天尊在拒马城外斩你三十万秦军！
你可知为何！
世人皆有要守护之人！
苍生何罪，为何要为你的野心陪葬？
若你只是寻常百姓，可愿为这样的嬴政赴死？
若你心中无天下苍生，天下苍生为何要心中有你！
小黑子，好自为之。
话音消散时，叶卿云的身影已从崖边隱去。
那些话语如重锤般敲击著嬴政的心。
起初他毫不在意。
渐渐地，每个字都让他心神俱震。
多少春秋逝去。
再无人敢如此对他直言。
自统一雍凉二州以来。
他便是大秦王朝至高无上的主宰。
无人敢违抗他的意志。
他金口玉言，便是天规。
他一声令下，便能血流成河。
六国余孽，不臣者斩！
忤逆圣意者，皆杀！
从何时起，
他变成了这般模样？
叶卿云的句句詰问，
在他心头不断迴响。
嬴政神色变幻莫测。
"昔日蒙古帝国横扫四方......"
回想起这句话，他仍感困惑。
"当年大隋王朝......"
此言入耳，令他心头一紧。
"嬴政啊嬴政......"
听到这句，他猛然抬头。
眼中浮现追忆之色。
"王婆婆......"
那是尘封已久的往事。
那还是嬴政年少时的事。
在邯郸做人质的岁月里，他曾被赵国世子戏耍得身无分文。饥寒交迫之际，一位善良的王婆婆给了他碗米饭。
那米饭的滋味，至今难忘。
"王婆婆全家都死在秦军铁骑下？"
嬴政怔住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当年下令攻打邯郸时，他全然忘记了这位恩人。满腔只有对赵国的仇恨，只有洗刷耻辱的执念。
不知何时起，他心中再无半点温情。
只剩下一统天下的霸业。
"统一天下没有错。"
"错的是你嬴政为此沾染太多鲜血！"
"当年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已是秦国之孽！"
"剑天尊在拒马城外斩杀三十万秦军！"
"你可知道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要守护的人！"
"百姓何其无辜，为何要为你的霸业牺牲？"
"若你是平民百姓，会甘愿为这样的嬴政赴死吗？"
"若你心中无天下苍生，天下人为何要拥戴你！"
字字句句如利刃刺入嬴政心头。
鲜血淋漓，痛彻心扉，却也令他幡然醒悟。
当最后那句"小黑子好自为之"传来时，嬴政猛然抬头望向崖边。
可那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嬴政对著虚空嘶吼。
"小黑子"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用过——
当年传授他武功的卿云仙人。
那是邯郸城里的事。
少年嬴政与燕丹被赵国世子当街欺辱时，一个放荡不羈的年轻人出手教训了那群恶少。
那人唤嬴政作小黑子，叫燕丹白炭头。
还自詡是世间罕见的高手。
年轻人要嬴政与燕丹拜他为师。
嬴政摇头拒绝。
那年轻人笑道：“你这倔小子，还挺固执。”
“罢了，不愿拜师就算了。我这人心软，最看不得人受欺负。”
“这卷护身 ，送你了。”
他隨手取出一卷，拋给了嬴政。
隨后，他哼著小调，扛著长剑，悠然离去。
再未现身。
起初，嬴政並不信那捲是什么绝世 。
抱著试一试的心態，他开始修炼。
一晃多年过去。
直到前些日子，天道金榜揭晓。
他才惊觉，当年那散漫不羈的年轻剑客，竟是名震天下的卿云仙。
“卿云仙……”
“卿云仙……”
“好一个卿云仙……”
“呵……”
嬴政单膝跪地，双目泛红，泪水滑落。
长生之机曾摆在眼前，他却未曾把握。
如今真相大白，那人早已离去。
苦苦追寻数月的卿云仙，竟以这种方式相见，又悄然消失。
是他吗？
真的是他吗？
嬴政心里矛盾至极。
老者的话语仍在他脑海中迴荡。
那些话，深深烙印於心。
让他不断反思自己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
是啊，天下百姓何其无辜，为何要为他的野心而牺牲？
若他是寻常百姓，会甘愿为这样的帝王、这样的霸业赴死吗？
嬴政一遍遍自问。
最终，答案只有二字——
不会。
生命仅此一次。
若非为了共同的信念，谁会甘愿白白送命？
嬴政跪在泥土中，凝视远处海天相接，望著自由翱翔的海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