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碗药汤似千斤重(2/2)
周川走进去,拿水瓢量了量:“妈,先加三碗水,文火慢腾,熬成一碗。这透骨草性子慢,得把那股子粘稠的胶质感熬出来才行。”
灶房里很快响起了柴火噼啪的欢快声。
这种熬药的味儿,跟平时做饭的香味完全两样。它带著一种草木的陈旧气息,但在周家人的鼻子里,这味道比过年的大肥肉还要安神。
林晚秋在旁边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得她的脸蛋儿红扑扑的。
周川就坐在旁边盯著火候,他在心里盘算著,这第一道药下去,药性顺著血气能衝散大半淤积,接下来的自然铜粉,才是接骨生肌的重头戏。
“川哥,孙大夫交待的那个粉粉,真的只要吃那一丁点?”林晚秋小声问,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嗯,那是虎狼药,药性燥得很。孙大夫专门用最细的箩筛过,三厘的量,也就是尖尖那么一点。”
周川盯著罐口冒出的白雾,“必须用透骨草的汤送服,不然一般人的胃受不住那股子刚猛劲。”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听得直点头,对周川嘴里蹦出来的这些道理敬畏得不行。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瓦罐里的咕嚕声变得沉闷了。
李秀莲找来一个乾净的粗瓷碗,铺上洗得发白的碎布,两手垫著厚布块,小心翼翼地把药罐端了下来。深褐色的药汁顺著罐口淌进碗里,浓烈的苦味儿瞬间灌满了整个灶房。
周川接过碗,步子走得很稳。
他走到方桌边,当著全家人的面,在那包黑灰色的药粉里挑出了极少的一抹,轻轻往药汤表面一撒。
药粉刚碰到热气腾腾的汤,便飞快地化了进去,只泛起几圈细小的白沫。
“老汉儿,吃药了。”
周川端著碗,走到了堂屋。
周建国已经在那张方桌的主位上坐得笔直。李秀莲扶著他的胳膊,林晚秋守在一旁,屋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响。
这碗药,不只是药。
它里头掺著周川这些日子在外面赶场流的汗,掺著全家省吃俭用熬出来的盼头,还有周建国这两年里咽进肚里的所有窝囊气。
周建国伸出手。那只长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著竹屑的手止不住地在抖。碗里的药汤也跟著晃出一圈圈涟漪。
他低头瞅了瞅那碗深不见底的褐汤,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长子。
周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透著鼓励和篤定。
周建国没再磨蹭,他像是豁出命去衝锋一样,两手稳稳捧起药碗,闭上眼,仰起脖子,咕嚕咕嚕地往肚里猛灌。
滚烫、苦涩得扎嗓子的药液顺著食管一路滑下去。那一瞬间,苦味直衝脑门,周建国的眉头死死拧成了疙瘩,额角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但他没停,直到最后一滴药汁也进了嘴,他才重重地把空碗搁在木桌上。
“啪!”
瓷碗碰撞的声音,在静悄悄的堂屋里,听著比雷声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