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那股子甜味里的愁(2/2)
她提著那个装糖葫芦的蓝布兜出了门。
这一路,她走得不快,腰杆挺得笔直。
村口井边,几个早起洗衣服的妇人看见她,手里的棒槌都停了。
“哟,晚秋啊,这一大早提著啥好东西哦?”隔壁王婶眼尖,酸溜溜地搭话。
“没啥,川哥昨晚做了点糖葫芦,让我给堂哥和陈四哥家送去,给娃儿们尝个鲜。”林晚秋大大方方地把布兜掀开一角。
那红亮亮的糖色在晨光下一晃,几个妇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哎哟,这就是昨儿个你们去镇上卖的那个?”
王婶咽了口唾沫,“听我家那口子说,镇上都没见过这么体面的零嘴。川子现在是真发財了,这就开始送人情了。”
“啥发財不发財的,就是个小本买卖,餬口饭吃。”
林晚秋笑了笑,不卑不亢,“婶子你们忙,我先走了。”
看著林晚秋远去的背影,几个妇人凑在一块儿嘀咕开了。
“瞧瞧,这腰杆子挺得,以前那是走路都贴著墙根的。”
“人家男人有本事,腰杆子能不硬嘛。哎,你说这周川咋跟换了个人似的?连陈老四那种穷哈哈的都捨得送。”
“这就叫会做人!你看周富贵家,除了会往地里泼大粪,还会个啥?”
林晚秋把糖葫芦送到,又收穫了一堆感激的话,周川“有本事、重情义”的名声,算是彻底在村里的妇人堆里传开了。
然而,她刚回到家,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
早饭桌上,红薯稀饭冒著腾腾热气,却没人动筷子。
李秀莲手里拿著那个装白糖的瓷罐子,倒过来使劲摇了摇,只听“沙沙”的一些响,显然少了许多。
“没多少了。”
李秀莲把罐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川子,昨儿个那一锅,把家里的糖底子都快掏空了。这要是再想做,没糖,可咋个整?”
周建国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眉头紧紧锁成了个“川”字:“是啊,这才是大麻烦。咱就是有钱,去供销社也买不著。那糖票,一个月就那么点定额,全村人的凑起来,也不够你一直做的。”
这年头,有钱不是万能的。
粮票、糖票、肉票.....,这些花花绿绿的小纸片,同样是卡住普通人喉咙的刺。
林晚秋坐在周川旁边,看著空荡荡的糖罐,也愁了起来,小声说:“要不……去黑市问问?”
“不行,黑市那是投机倒把,为了这点蝇头小利,犯不上把全家搭进去。再说了,黑市的糖价可不低,真买了,咱这糖葫芦还咋卖?”
李秀莲急了:“那咋办?这生意才开个头,难道就这么断了?那一块七毛五,可是实打实的现钱啊!”
她尝到了甜头,哪里捨得放手。
周川剥了个红薯皮,咬了一口,软糯香甜。
他在脑子里把这事儿过了一遍。
糖票是死的,但物资流通的渠道是活的。
这事儿,还得落在一个人身上。
“妈,爸,莫慌。”
周川放下手里的红薯,目光望向镇上的方向,“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正路走不通,咱就找能走通的人。”
“哪个?”周建告抬起头。
“赵卫国。”
“收购站那个赵老板?”
周建国愣了,“人家是收药材的,能管你这糖的事儿?”
“他是收药材的没错,但他那是公家的收购站。这种单位,看著是公家的铁饭碗,可里头的门道多得很。
逢年过节给职工发福利,跟糖厂有点业务往来,手里漏点糖出来,再正常不过。”
周川心里有谱。
赵卫国是个生意人,逐利。
顺便去看看先前那核桃的反应怎么样。。
“这……能行不?”李秀莲还是心里没底。
“行不行,去试试就晓得了,就算不行,我后面去山里倒腾一下,也能凑出这个冬的钱。”
周川站起身,身上有股让人信服的气场。
一家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周川身上,刚才的焦虑散去不少,现在的周川比以前可是变化多了。
他说能行,那多半就有门儿。
周川看著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在墙角的叶子上,绿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