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墙与高塔(2/2)
“我和厄鹿的其他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呼喊著还在附近的人离开。但就在走出不到一百步的距离內……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像阳光下消融的雪人,化开了。”
“身体模糊,透明,变成了光……或者说,文字?我不確定,但那像是一种符號或是图腾,总之……是从他们体內逸散出的东西。”
“他们消失了,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惑鸦重新看向南安和穗月,眼神恢復了焦距。
“那堵墙,也是神魘……厄鹿、破雾者已经与它打过不少交道,多得我们必须在每次迎新时强调一遍。”
“它很特殊,是神魘中为数不多稳定的个体。”
“它似乎具有顛覆距离与方位常识的力量,將它们扭曲成无法理解的循环。”
穗月咽了口唾沫,南安则是若有所思。
神魘的邪异,远比他根据穗月那零碎描述所构建的想像,还要不讲道理。
惑鸦讲述的故事里,那些破雾者与贵族精锐的行为堪称模范。
他们没有冒进,只是基於最基本的探索逻辑,取样、攀爬观察,甚至还有惑鸦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在一旁坐镇。
按常理,这已是最大限度规避风险的做法。
基於经验而言,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他们还是遭遇了不幸。
“你们探索了黑雾这么多年……”穗月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声音里带著纯粹的好奇与不解,“难道就没有整理出一本……呃,『攻略指南』之类的东西,给新加入的破雾者参考吗?至少让他们知道哪些事情绝对不能做?”
“穗月,你的角会喷射火球……”
南安猛回头:“你还会这招?”
“哈?”穗月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弄得一愣,嘴里还叼著半截鱼骨头,茫然道,“何意啊?我怎么可能……”
“假如,”惑鸦温和道,“我把『混血鹿人犄角会喷射火球』这条信息,郑重其事地写进《破雾者生存手册》里,那么,往后所有在探索中遭遇了混血鹿人的破雾者,他们潜意识里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南安理解了:“在黑雾里,没有一成不变的安全守则,一切都需要依靠破雾者自身的观察分析,隨机应变。”
惑鸦点了点头。
仔细想想,神魘的设定完美符合粪作游戏的特质。
设计师为了所谓的魂味,用各种乱七八糟的机制为难玩家,甚至於哪怕玩家什么都没做错,都要惩罚玩家。
玩得好有惩罚,玩得差也有惩罚,左脚进门要死,右脚进门也要死。
也难怪诺拉大陆不少人投了神魘,以求一了百了。
粪作退坑不玩才是正解。
在诺拉的退坑狂潮下,索利兹和昂泽的先祖们能坚持对抗神魘,寻找出路,意志坚韧程度令人敬佩。
穗月舔了舔嘴唇:“那……那个传言,是不是真的啊?我是指,其实索利兹和昂泽,在这么多年探索黑雾的过程中……真的找到了一些,嗯,可控制的神魘?就像……驯服了危险的野兽那样?”
惑鸦意味深长地扫了两人一眼。
“对於外人,对於公眾,厄鹿与官方的回答始终与元老院的公开声明保持一致——那只是毫无根据的谣言,是人们对驱散黑雾而產生的美好幻想。”
“但你即將成为厄鹿的一员,所以我的回答会是……不久后,你就能亲眼目睹。”
惑鸦关於“墙”的描述,像一块投入意识深潭的石子,在南安的思维中激起了別样的涟漪。
他难以自制地联想起镰水峡谷黑雾深处的怪异存在。
“老爷子,”南安开口,“你提到墙,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之前在黑雾里,我们也见到过一个不同寻常的『结构』……当时没来得及细说。”
惑鸦皱眉,心想难道这两人真是幸运星,头一次进入黑雾,只是游荡了两三天,就撞上了大奖。
南安回忆著,试图用有限的词汇描绘著。
“那是一座『塔』,非常高,尖端隱没在翻滚的雾气之上,看不到顶,通体是某种……暗沉的金属质感,当然也可能是黑雾导致的视觉误差,总之表面光滑得如同打磨过的镜面。”
穗月叼著鱼头,吸著盐味呢,听到南安这么说,连连点头。
“对哦,还有那个心想事成的怪东西!”
“心想事成?”
惑鸦愣了,听到南安说对方能根据两人所想生成对应的实体,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
“这件事你们和其他人提过吗?”他激动地起身,双手按在穗月肩头,眼神里的急切近乎狰狞。
“没,没有……阿蕾尔两次逼问得太急切,我都没来得及说呢……这可比那把椅子诡异太多了,差点给我和南安打死。”
南安纠正:“把你打死,我只是回去继续等待有缘人。”
惑鸦已经听不下两人的二人转了,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幸好,幸好啊……”
他喃喃著,来回踱步,带著几分惊魂未定。
“我需要立刻处理……穗月你的运气,这简直不可思议。”
惑鸦语无伦次地离开了,甚至来不及交代些什么。
“我们是不是……碰上了一个很邪性的玩意啊?”
“我觉得你该换个想法,”南安说,“没听惑鸦说的话吗?运气!你能好好活著,都是託了我的福。”
真亏这只笨蛋鹿鹿现在反应过来,人早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能让惑鸦这样的专业人士都毛骨悚然……那座高塔別是和墙壁齐名的神魘吧?